她一个人站在那,正在抽烟,对着那扇灰扑扑的小窗,像是在往外看风景。
林崧羽走过去,很想说点什么,但一说出口就变成了,“少抽点烟,对嗓子不好。”
仇片羽不置可否,轻轻地吐出一口烟雾,到林崧羽脸上。他没有回避,只是更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仇片羽开始咯咯咯的笑,“你记不记得我们重逢的那天晚上,也是在窗边吸烟。”
林崧羽从那笑里看出了哀怨的情绪,知道仇片羽现在不是真的开心,于是他说:“刚刚的哭戏,是不是很难受?”
她顿了顿,“五年前,我问过你,怎么样才能算得上一个好演员。你说演员要有经历,要看过这个世界,现在我多多少少算看过了吧。”
感受过求而不得,经历过孤立无援,也见过人声鼎沸,有这样的能力,演什么角色都不会差。
林崧羽也点燃了一根烟,“片羽,你很厉害,我不如你。”
仇片羽吸了吸鼻子,楼道里没有暖气,她的身体开始受到寒意的侵袭,“没有你,我不会在做演员这件事上坚持这么久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仇片羽又开始笑,现在的笑比起刚才更多了一点暖意,“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超级厉害的。对于喜欢的人,我只想让他们刮目相看。就像以前有黑粉说我就没有大红大紫的命,我为数不多的粉丝愿意顶着骂战替我说话。我从来不会让我喜欢的人或是喜欢我的人失望。”
“饿了!吃饭去。”仇片羽转身,小跑下了楼,她不想让林崧羽看到她的脆弱。转身的一瞬,一滴热泪从她的眼眶跌落。
林崧羽深知,仇片羽从一个对世界懵然无知的少女,成长为今天这样成功且成熟的演员,都是基于她自己的努力,他就很像一个摘桃子的人,桃子熟了,他回来了。想到这里,他都想痛骂自己一顿。看着仇片羽离去的背影,他默默叹了口气,心中默念,“林崧羽,你怎么就这么混蛋呢。”
午饭时间结束,重新开机。还需要拍几个吴苔在房间内听歌的镜头。
仇片羽划拉着歌单,开始找吴苔会喜欢听的粤语歌。
“导演,关淑怡的歌怎么样?”
歌声用蓝牙音响大声播放着。
林崧羽是不大听得懂粤语的,仇片羽毕竟从小长在珠海,对许多粤语歌了解不少。
仇片羽点开关淑怡的《难得有情人》,心中构想着吴苔对粤语的感受。
“导演,剧本里没设定吴苔她妈妈抛弃她之后去了哪儿吧?”
“没有。”
“行,那我就假定她以为她母亲抛下和别的男人去广东了,你看看要不要补一场她小时候的戏。”
林崧羽说,“行。场记,记一下。”
歌声回荡在整个房间内。
【如早春初醒
催促我的心
將不可再等
含情待放那歲月
空出了痴心
令人動心
幸福的光陰
它不會偏心
將分給每顆心
情緣亦遠亦近
將交錯一生
……】
仇片羽再次进入吴苔的内心,一种陌生的语言,貌似触手可及,从音乐中,从电影中。
可吴苔向往的不只是一种语言,而是另一种关于生活的可能性。她心里也是有不甘心的,难道她真的就一辈子在这个小城市,在这个小饭馆,就这么度过自己的一生吗。
吴苔伴随着音乐开始跳舞,像破土而出的青色苔藓,微微地晃荡。
林崧羽选了一个极好的拍摄角度,能将她的身影和那苔藓箱重叠在一起,意境唯美。
“Cut!”
一天的拍摄很快就完成了。
撤东西的时候,刁小屏专门过来说:“羽宝,现在太牛了!演啥是啥,我们进度真不错,每天收工都早。”
仇片羽笑了笑,没说太多。电影拍摄很多时候是愿意花时间给演员调整状态的,特别是这种冲着拿奖取得文艺片。但她之前习惯了电视剧的拍摄,每时每刻都得担心着进度,电影剧组动辄上百人,要真是一直NG,所有人的不耐烦都会集中到演员头上。所以她很努力地让自己能够精准表达出每一个导演所想要的画面与感觉,这也是她片约不断的另一个原因——表演完成度高,不拖累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