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仇片羽话语中还带着委屈，林崧羽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柔声问：“怎么了？”

仇片羽把他箍得更紧：“医生说我焦虑的症状有好转了。”

“那很好呀！”

“可是我最近情绪起伏很夸张，刚回珠海那天，我还在爸妈面前哭了。”

“为什么？”林崧羽很惊讶，明明那天送她去机场的时候一切都还算正常，除了她那时不太愿意理他以外。

“我也不知道。医生说有可能是因为周围环境的变化，更有可能是因为身边的人变了。”

“分离焦虑？”

“有可能，因为又要和很珍贵的人告别。”

林崧羽就算是再迟钝也明白她的意思了，他一只手环抱住仇片羽，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拍她。

她的腰很细，细到几乎只有一掌，林崧羽的心情极度难受。

仇片羽则因为林崧羽拍她脑袋的动作感到安心，就像很久以前，她因为出不了戏而一直在哭，林崧羽只能摸摸她的脑袋，不断地告诉她这一场已经结束，让她从压抑的故事情节中走出来。

“我不想和你分开，更不想在一起之后又分开。”

仇片羽落下两滴泪，恰巧滴落在林崧羽的颈侧，她伸手去擦，擦着擦着不知为何两只手就被林崧羽握住。

“不会了，我这次不会再走。”

仇片羽什么行李都没有带，林崧羽本想给她订不远处的瑰丽酒店，送她到那边去休息。

仇片羽自然不肯，眼里含泪。

林崧羽只能拿了自己的另一身睡衣给她，松松垮垮的T-shirt罩在她身上，她像一朵缥缈的云，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衣领处钻出来，飘向不知何方。

这张床不算太大，两个人躺下来后离的很近。

在黑暗中，仇片羽侧躺着，充满曲线的身影很像一枝漂亮的花，林崧羽只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只盯着天花板的某处。

仇片羽翻过身来，看向平躺着的林崧羽，他的鼻梁很挺，面部的骨骼充满立体感，五官在黑暗中好像更加清晰了。

仇片羽说，“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

“你说。”

“你喜欢我吗？”

林崧羽倒吸了一口气，没有急着回答，两只幽深的眼睛对上仇片羽散发着盈光的双眸，看了她很久之后才说：“我很喜欢你。”

“是哪一种喜欢？是对家人的那种，对朋友的那种，对合作伙伴的那种，还是对爱人的那种？”

仇片羽渴望知道林崧羽眼中的她究竟是怎么样，她是演员？是艺术的承载体？还是他的朋友？

林崧羽想了很久，终于只说出一句：“片羽，我不知道。但我永远希望你幸福。”

仇片羽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背对着他。

第二天，林崧羽已经洗漱好换好衣服，正轻手轻脚拿设备的时候，床上突然传来声响，仇片羽坐起身来看着他。

仇片羽揉揉眼睛，“你去哪里？”

“现在天还没亮，我去勘景点看天光，你多睡会儿。”

“是哪一场戏的景？”

“吴苔杀人之后的那段独白。”

仇片羽迅速清醒过来，“我也要去。”

林崧羽本来想着快去快回，仇片羽应该不会发现他出去了一趟，没想到还是把她吵醒了。

仇片羽换上昨天来的那一身衣服，但由于广州气温昨夜下降了许多，现在出去还是有点冷，林崧羽让他穿上他的一件薄外套，才允许她出门。

两人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天台，此时的天空是一种蒙着薄雾的蓝，林崧羽架好机器，拍对面那栋楼。

仇片羽和林崧羽对着即将出现的日光发呆，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那段独白要不删掉吧。”仇片羽说。

“你觉得写的不好吗？”

“不是。我就是在想，吴苔杀完人之后，还能有那么多力气说话吗？寂静无声的结束，有时候可能更具有冲击力。”

林崧羽也琢磨着戏的结局，“就像《四百击》的结尾？”

仇片羽点点头，思维又开始发散，“嗯，吴苔杀完人，抱着孩子来到天台，孩子一直在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林崧羽接着说：“天台肯定有盆栽之类的，抑或是墙角会有青苔。吴苔的一根手指沾上那绿色，伸到孩子面前，逗她开心。”

“有点像越南那个电影，《青木瓜之味》里面，那个女主角拨动切开的青木瓜里头的籽，还有没有别的写法？”

两个人断断续续聊了很多，针对最后一场戏的写法。

不知哪一刻开始，天空由深蓝转为橘黄色，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一点点往上挪动，照亮这城市的一角。

林崧羽收好设备，和仇片羽离开了居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