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寂静带走孙淼的癫狂，大家都是修士，吃过的苦数不胜数，对于孙淼所言，不自觉生出悲戚。

“原来如此。”白沧海周身狂怒散去。

“他之所以能够练成《天言录》，是因为曾灵脉尽碎。龙骨若铸，不破不立。”

“寻常人活着，需要以骨头支撑皮肉，行走于世。”

“所谓铸龙骨，是通过激活人身脊骨中的灵力中枢，从而让整个人身化出灵蕴，自行运转。”

像参九锡那样，早年被废灵脉之后，没有任何灵力依托，只能像普通人一样行走世间。

后经过凤清酒三年筋骨打熬，周身骨骼被意外激活，才能顺利铸成龙骨。

“修炼大道，需先成人，而后通天。”

“是我本末倒置，自诩天道正统，反倒害了你们。”

“帝尊……”孙淼没有想到，白帝竟然会率先反省自己，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废的准备。

事到如今，那声“师父”哽在喉咙，已经吐不出来了。

天上碗口大的金雷聚集起来，天空形成恐怖的深紫色漩涡，一道天雷劈下，狠狠打在白沧海的背上。

白帝面色不变，袖子被烧得焦糊，他稳稳站在仙门修士面前。

天道主宰的威压，只是一眼，都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十几道天雷疯了一般席卷而来，白沧海手掌化龙爪，抬手一挡。

只听见一阵巨大轰鸣声，震耳欲聋。疾风把临近的修士掀翻在地。

沈琼忍不住退后几步，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

这么强大的天雷，自己最多只能承受三道，可白帝已经接连承受了三十三道，这是何等的强大。

三十三道天雷结束，雷云散去。

言修立即上前，将一道披风盖在白帝身上，白沧海缓缓转身。

“我能受一次天罚，就能受第二次，第三次……你们还要继续打下去么？”

“《天言录》已毁，仙门的目的已经达到，就不叨扰帝尊清修了。”沈琼拱手一礼。

“后生。”白沧海突然叫住他。

“我刚愎自用，自有我的代价。”

“你等背离大道行事，虽合人间规矩，却不为天道所允，亦有自己的代价。”

沈琼虽然做好准备，然而听到白帝声音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心生恐惧。

“从今日起，地狱法则将现示人间。”

“尔等若违天道行事，悖逆滥杀者，害人劫掠者，背信欺众者，巧言惑人者，谩骂虐待他人者，傲慢轻狂者，种种恶行及至恶念，将于人间，受轮回之罚。”

“汝若爱人，他人当为你受罚。”

“汝若爱物，则受求不得之苦。”

“汝若于人有恩，受恩者当代为受罚。”

“汝若有子孙后代，偿还不清，子孙代为受罚。”

“汝若于此轮回往生，往世继续受罚。”

“如此，行恶者，无论生死，皆得报应。唯有善行善念，可获得喘息之机。”

说话间，一只巨大的车轮从天而降，黑色的炎火驱动着这只车轮，划过人间，路过龙首原，在众人恐惧的凝视中，一路向北。

沈琼身形一晃，他敏锐察觉出，自己的道心出现一道裂缝。

白帝将地狱法则拉入人间，从此，那些依靠厮杀掠夺登上高位的仙门尊者，将寝食难安。

天道将如同一柄利刃，时时刻刻悬在他们头顶。

“人间的确有规则不错，可大道亦能重塑人间！”

白沧海身影逐渐淡去，戚潭音道，“众弟子，归山。”

无数弟子沉默转身，守山大阵的缺口在身后缓缓闭合。

此后万年，白帝再也没有离开神阙台，世人皆说，他因私自篡改人间法则，而天人五衰，百年寿终。

仙门便默认了这个说法，记载在《天界记实录》中。

“道真，道伪，云泥之别！”肃穆宏大的声音从识海深处响起。

记忆角落里，一个久远斑驳的盒子，正缓缓打开。

凤清酒看着苍穹之上骑鹤的年轻男人，那身影如一片鸦羽，落在眼睛的倒影里。

明明是万年前的擦肩而过，却让她无端觉得，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