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聂云一定说了什么,但我记不得了。”
凤清酒努力回忆那夜的场景,聂云开合的嘴唇在眼前不断浮现,断断续续。
他究竟,说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丫鬟汀兰就抱着一摞制好的成衣。
“小姐,这是郑公子差人送来的衣服。”
“制作成衣的刘掌柜特意介绍,衣服用的上好蜀锦,听说从蜀道运来,一尺布比黄金还贵。中间夹层的鲛人纱,能挡元婴境以下修士的攻击,是郑公子特意吩咐改制的。”
汀兰说着,满眼羡慕,“小姐,郑家公子是真的喜欢你。”
凤清酒平日懒散惯了,也穷惯了。
如今落魄之时,看着这熠熠生辉的华服,心情还真的好了很多。
“是吧,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手指划过金色的凤凰花图案,锦缎细腻微凉的触感,让她想起那身无瑕的白色长袍。
多日未见,他在做什么?
还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处理那些无聊的庶务么?
凤清酒擦去脑海中的痕迹,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不是么?
“今日重阳节,小姐和公子一同登高,我给您备双轻便的鞋子。”
“对了,这些衣服里藏了流沙符,无论碰到什么,都不会沾染脏东西,小姐放心穿就好。”
凤清酒穿着一身蓝色蝴蝶锦袍,站在半山腰。
天界寺今日香火鼎盛非常,许多大家都会抢正午的香烛,说许愿最好。
“小心,昨日下雨,路有些滑。”郑诀伸出手。
凤清酒看向他,他明明知道自己没这么柔弱,沉吟一瞬,抬手放了上去。
两人选了条偏僻小路上山,拨开几道拦路的枯枝,他们走到了天界寺外。
一个月白的身影落在眼底,猝不及防地刺痛她的目光。
“凤清酒?”郑姝的声音传来,“真的是你!”
王泓转身,十米开外,凤清酒一身宝蓝色蝴蝶锦绣华服,端庄娴静,和曾经判若两人。
视线向下滑落,交叠的双手格外刺眼。即便他早就从暗卫那里,听过无数次。
可是亲眼见了,才知道这种滋味,比他生吞的黄连还要苦涩百倍。
“阿姐,你们也来登山?”郑诀看向郑姝,走过去。
凤清酒趁机松开手,手心藏在身后,沾着一层擦不掉的冷汗。
“是啊……父亲说重阳节的午时,求姻缘最顺。非得逼着我们两个过来。”
郑姝胳膊挽着王泓,自然亲昵,“别跟我抢啊,我是你姐。”
“那……”郑诀转身,“咱们抢明年的?”
凤清酒不置可否,勾起一抹浅笑,点了点头。
王泓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周围刮过的山风,也莫名觉得冷。
凤清酒从前,从来不会这样。露出礼节的微笑,顺从懂事,和洛都那些贵女一样,活在虚假的繁荣里。
郑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今日风大,咱们先进去吧。”
三圣殿中,凤清酒跪在伽蓝道尊面前,恭敬地叩了三个头。
“清酒,你也拜道尊?”郑姝起身后,好奇道。
凤清酒看向伽蓝道尊慈悲低垂的眼眸,“这世上总有些事,你想要圆满,却不得圆满。”
“所以只能祈求道尊保佑,再给一线生机。”
郑姝知道她在说什么,叹一口气,“孟寒声他还没有消息么?”
凤清酒垂下眸子,摇摇头。
孟寒声自那日后,就离家出走,孟家人如今恨极了她。
得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去往西北天山,消失在茫茫沙漠中。
“我出去走走。”郑诀迎上来,凤清酒侧身经过,“一个人。”
郑诀脚步停下,他的眼中满是担忧,右手却死死攥紧,藏在身后。
凤清酒手脚并用,踉踉跄跄地爬上山顶。
她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双手被枯枝碎石剐蹭出几道伤口,整个掌心都沾了一层灰土。
可她的衣角,连一粒尘埃都没有。
凤清酒拽着衣袖使劲拉扯,布料结实得纹丝不动,她苦笑一声。
眼眶被山风吹得刺痛,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身后传来声响,她双手握起,抓着地上的碎石土灰,“你们世家的东西,还真是结实。”
王泓站在她的身后,远处的洛都街道宽阔,坊市井然有序。最繁华的地方,往往藏着最不堪的泥垢。
“真希望有一天,我能把它撕碎。”凤清酒喃喃道。
王泓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几乎碰到凤清酒的发丝。
然而他停住了,弯曲的手指,终究还是一点点收了回来。
郑诀站在草丛中,看着一前一后地两人,眼睛闪过阴骘。
凤清酒,我这样对你,锦衣玉食,有求必应,你都不肯真心待我。若有一日,你的骄傲被彻底踩碎,会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他抬手,发出一道通讯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