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可如同掐住了晏堇的命脉,他立刻哑了火,乖乖的将银锭交给了苏蘅。
苏蘅看他那个样子觉得颇为好笑,那日在少府监时,苏蘅和晏堇虽然一路躲追兵躲得狼狈,但毕竟苏蘅早就留了宁王这个后手,在躲避之时,总是能抽出一些心思干些别的事的——比如偷偷顺走一枚少府监内的银锭。
而晏堇就不同了,他是的确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的。
想到这,苏蘅的眼神又暗了下来。
为了不引起晏堇的注意,苏蘅开始借着阳光仔细地观察着手中那块银锭。
单从外表来看,他的确看不出来这块银锭有任何问题。怪不得,王秉文那厮敢这样肆无忌惮。
但是也不重要了,苏蘅收起了那块银锭,稍后找王勇他们切掉一角试一试,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苏蘅难得的安定了下来。
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突然松了一口气。
在这暖融融的春日阳光下,王秉文却出了一脑门冷汗。
他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手持一策卷宗,双眼死死盯在卷宗之上,却好半天也不曾翻动一页。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
“少府监的事,你听说了吧?”
突然,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王秉文的书房中。
他慌忙抬头,却看见一名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书房里。
从王秉文的位置看,只能看见他佝偻着身子,穿一身暗色锦袍。
但这人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子,王秉文却从不知道。
一张面具紧紧扣在那男子脸上。
王秉文不敢抬头和他对视,只得哆哆嗦嗦地低下头。
“我……知道了。”
“有什么想说的吗?”那男子问。
“是我用人不力,竟然让苏蘅找到这么大的漏子,我已经……”
王秉文的话还没有说完,那男子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轻笑了起来。
这笑声立刻打断了王秉文的话。
他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满脸通红,支吾半天,却始终说不出来接下来的话。
“你不是用人不力,”许久,那男子才停住了笑声,他声音轻柔,但王秉文却觉得如坠冰窟。
“是你王家,气数已尽。”
王秉文猛然抬头,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那名男子,眼神中充满着惶恐和不可置信。
“大人,我们王家……”
“除了你那个庶女,还算有点脑子,能在豫王面前吹吹枕边风以外,你们王家可还有一个拿的出手的人?”
那男子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中甚至有了几分嘲讽。
“但是王家对您和那位,忠心耿耿啊大人!”王秉文再也坐不住了,他从书桌后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猛然跪倒在地上。
“求大人看在往日王家忠心耿耿的份上,救救属下啊!”
那男子好整以暇地观看了王秉文这声泪齐下的演出,然后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身,拍了拍王秉文的脸颊。
“若不是王家一直忠心耿耿,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说。
“这也就是你们王家了,主上仁慈,给了你们一条活路。”
王秉文一张脸上顿时焕发出浓厚的喜色。
“多谢大人,多谢主上!”他慌忙磕头,咚咚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书房。
“不过……”那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王秉文顿时浑身一颤。
“苏蘅已经拿到证据了,主上的意思是,可以到此为止了,你觉得呢?”
那张带着面具的脸缓缓靠近王秉文,明明是极轻柔的声音,却听的王秉文浑身冷汗直冒。
“王侍郎,你也是这样想的吧?毕竟这件事再继续下去,对谁都不好。圣人若下了圣旨,那谁也救不了,任——何——人。”
王秉文突然浑身一软,他踉跄地跌倒在地。
阳光从书房外照进来,照在那男子佝偻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长又拉长,直到将王秉文整个人都覆盖在那道阴影中。
王秉文就那样跌坐在阴影中,面如死灰。
“王侍郎是聪明人,知道用什么样的办法,能让这件事就此结束。我,等着王侍郎的好消息。”
说完,那人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独留王秉文呆坐在地上。
良久,王秉文才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他哆嗦着双唇,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好了,好了,弄好了。”王勇高声吆喝着,献宝一样地拿着两粒东西走到苏蘅面前。
“男君,这锭碎银子还挺难分开的,我们几个兄弟弄了半天,可算切下来了一角,你看。”
苏蘅从他手中接过那锭已经一分为二的碎银子,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将其中一部分交给王勇。
“找个嘴严的匠人,把这锭银子熔炼一下,我想知道这里头到底有多少银子,又有多少其他的东西。”
王勇“哎”了一声,便拿着东西准备出门。
正在此时,一道身影慌慌忙忙地跑了过来——是许久未见的郑炎铭。
郑衙内今日不知为何,没有平时倜傥的模样,他脚步急促,一脸凝重地朝苏蘅走了过来,细看之下,甚至有些慌乱。
苏蘅皱起了眉头。
郑炎铭的这个表现,不知为何,让他非常不安。
果然——
郑炎铭开口了:“苏蘅,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