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期旭情不自禁地将这句话说出口:“季先生,您怀里的这位,和我的妻子有几份相似。”
翁雪时听了这句话,呼吸都停了下来,他睁大眼睛,以为自己暴露了身份。
但季延却一点也不心虚,他用手捏住翁雪时的下巴,低头凑了过去,从倪期旭的角度看,两人就像是在接吻。
季延和翁雪时的呼吸互相交缠,他漫不经心地说:“你是在怀疑,你的妻子出.轨了,而我和你的妻子搞在一起吗?”
“当然不是!”倪期旭觉察到季延话里的危险,赶紧反驳:“不是的,我的妻子怎么能跟您怀里的这位……相比呢?他那么普通,平庸,丑陋,还是个低等的Beta。”
倪期旭露出谄媚的笑:“当然不是一个人。”
倪期旭生怕再在这里待下去,自己会惹怒季延:“季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退下了。”
季延在倪期旭说了半句话时,就用手捂住了翁雪时的耳朵,他望着倪期旭那张令人厌烦的嘴,眉头紧皱,聒噪到他想用线把这人的嘴巴给缝起来,最好不要再听见他发出的声音。
即便有季延帮他阻隔声音,翁雪时还是把倪期旭那些贬低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虽然早就习惯了,但当着季延的面,翁雪时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咬住唇,等倪期旭走后,他立刻从季延的腿上下来。
翁雪时的睫毛忽闪,不敢直视季延被做得凌乱的裤子。
季延要说些什么,但手机的铃声却将翁雪时的注意力吸引。
翁雪时解开手机屏幕,发现发消息的正是倪期旭。
[老公]: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翁雪时点开他发的图片,认出是在大楼下面,他心里竟浮现出一点庆幸,至少不用再面对这么尴尬的场面了。
“季先生,我要先过去一趟,我的老公在找我。”
季延什么也没说,只是凝视着,在从翁雪时的眼里捕捉到高兴后,他点了点头:“你先去换个衣服。”
“好。”翁雪时转身跑去房间,生怕耽误一点时间。
而季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画还没画完,记得……”
季延最后的话没有说出,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他的手抚摸着面前的画,画中的翁雪时躺在秋千上,原本的花被季延改成了带有刺的玫瑰,缠绕在翁雪时的手脚。
季延抚摸着画中的翁雪时,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翁雪时能跟这幅画一样,没办法跑,没办法跳,只能待在画架上就好了。
可惜那个漂亮的翁雪时,并不属于自己。
翁雪时赶忙换好衣服,快步朝着楼下跑去,果然见到倪期旭的身影。
翁雪时本能地挂起笑容,怯生生地靠近季延:“老公,你怎么来了?”
倪期旭望着翁雪时凌乱的刘海,和微微敞开的领口,忽然质问:“怎么来得这么晚,你去做什么了?”
翁雪时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他赶紧解释:“我刚才去照顾病人了,有个病人突然发病,所以来得晚了些。”
倪期旭知道,翁雪时从来都不会说谎,他满意地点点头,错过了翁雪时脸上的那点慌张,他还不忘命令翁雪时:“记得离那些Alpha远一点,别拉拉扯扯。”
翁雪时小声反驳:“不是拉拉扯扯。”
倪期旭看他这幅懦弱的模样,将心里的最后一点怀疑抹干净,也是,以翁雪时的性格,怎么能攀附上真正的贵族Alpha。
两人相对着,倪期旭望着他的头顶,冷淡开口:“这些天你怎么没回去。”
翁雪时揉着衣摆:“这里有宿舍,会比较方便。”
倪期旭明知道这个理由是他胡编乱造的,却依旧觉得心烦,他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翁雪时,你不会以为我看上你了吧?那天晚上不过是个意外,你真的以为我会碰一个Beta吗?如果当初不是你强行抢走自己弟弟的婚约,我会跟你……”
倪期旭的话就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进了翁雪时的心,他被一块巨石压住,快要喘不过气,他忽然爆发出来:“我还有事!”
倪期旭被他的声音震住,竟真的停下说话。
翁雪时一说完,心里就觉得后悔,但他却没道歉,而是继续往下说:“我先走了……老公,我今晚也不回去了。”
翁雪时后退几步,不敢直视倪期旭的眼,转身就跑。
这还是翁雪时第一次拒绝他,倪期旭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就好像是有人给了他一巴掌。
倪期旭气急败坏地用脚踹着旁边的大树,震落了一片又一片的叶子。
天已经黑了,季延坐在亭子里,他保持着注视着画的动作,一动不动。
季延知道自己现在该回去了,毕竟,以翁雪时的娇妻状态,知道自己的老公来接他,一定会高高兴兴地当个跟屁虫,跟着他回家。
真是让人心烦啊。
季延感觉自己在发病的边缘,只要他放任自己,就会再次陷入到那种痛苦无助的境地。
季延的手慢慢握紧画布,就在他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要断开时,耳边传来翁雪时脆生生的嗓音:“季先生,季先生。”
周围的路灯在同一时间亮起,翁雪时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他停止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地喘气:“我们现在要继续画画吗?”
季延却一直没回答他,而是单纯地看着,似乎是第一次认识翁雪时。
翁雪时的那头粉发,成了他世界里唯一的颜色,也将季延从失去理智的边缘拉了回来:“嗯,继续。”
翁雪时没注意到季延的异样,他把衣服换好后,按照原来的姿势躺好。
过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季延开口说:“好了,可以动了。”
翁雪时听到这话,立刻翻了个身,他叹了口气,回过神时,只觉得现在手脚酸痛。
等全身都恢复正常后,翁雪时从秋千上下来,他想看看,季延把自己画成什么样子了。
但没等他看清,季延却先一步把画收好,没让翁雪时窥见半分。
翁雪时不明所以,但看到季延那副模样,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只当是季延画毁了,不敢向别人展示。
翁雪时体贴地挠了挠眼角:“那我就不看了。”
翁雪时又加了句:“画得不好看也没关系。”
毕竟模特是他嘛。
季延摇了摇头,他手中的动作温柔,把画布一点点地整理好:“嗯,你长得太好看了,而我的画技不行,没有把你画好看。”
“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骤然受到夸奖的翁雪时手足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他眼神躲闪,哪里还记得刚才的画。
明明自己长得一点也不好看。
季先生真是个好人,一直在安慰自己。
季延整理好一切东西,抬头看着翁雪时:“送我回病房吧。”
翁雪时的眼睛闪着亮光,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暗示,这是不是说明,季先生原谅自己了,不会再生自己的气。
翁雪时连忙点头,推着季延往回走,他们踩着一路的银光,偶尔响起一两段对话。
.
和季延重新和好后,翁雪时的心情也变得愉悦了许多,但他现在只揪心一件事,那就是在他拒绝倪期旭后,他再也没来找过自己。
翁雪时端着手机,站在窗户前,时不时地去翻聊天框,他在琢磨,要不要去跟老公道歉,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直到他的手机传来接收消息的提示音,翁雪时的心猛得跳了一下,翁雪时第一时间去看和老公的聊天框,没有动静。
发来消息的是,给了[母亲]备注的账号。
[母亲]:今天回来一趟。
冰冷的话却吓得翁雪时连手机都没办法握住,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
好在季延没在,没人发现翁雪时的反常,他的手在止不住颤动,连手机都没办法捡起来,最后还是翁雪时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才把它给捡起来的。
翁雪时不敢想母亲是因为什么事来找自己的,他斟酌着语气,朝着对话框那头发过去。
[雪时]:好的,母亲。
回完消息,翁雪时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就开始行动起来,季先生去做检查了,翁雪时没忘记给他留了一张纸条,说自己大概要离开一段时间。
再然后,翁雪时环顾着四周,他放下笔,后退几步,就往疗养院门口赶去。
翁雪时打好了一辆车,他坐在出租车上,明明外面太阳温暖和旭,但翁雪时就是出了一头的冷汗,惹得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回头看了好几眼,好心询问:“是出什么事了吗?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医院?”
“不,不用了,谢谢您。”翁雪时掐住自己的指尖,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他望着窗外的景色,害怕和恐惧像奔涌而来的潮水,向他涌来,几乎将他吞没。
“已到目的地,收款50。”
翁雪时如梦初醒,他付完款后,推开出租车的门,下车的一瞬间,因为双腿发软,他差点摔倒在地上。
翁雪时望着面前华丽的别墅,他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心里满是对见到父母的期待,而现在,只剩下恐惧。
翁雪时走进陌生又熟悉的别墅里,佣人见到他,语气平淡:“大少爷,麻烦您在这等等。”
佣人看着,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如果仔细追究,能发现他的眼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鄙夷和嫌弃。
翁雪时听话地坐在沙发上,他心里的不安没有消退半分,反而越来越重,钟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大厅无比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尖叫声,差点刺破翁雪时的耳膜,他环顾四周,站起身来,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在佣人房门口,一个瘦小的Beta被一脚踹了出来,而更为高大的Beta则揪起他的头发,往他的脸上来了几巴掌。
“啊,你昨晚去哪了?是不是出去偷.人了?”
“你吃我的,穿我的,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直接把你卖到贫民窟!”
贫民窟三个字一出,瘦小的Beta止不住地在地上磕头,他连忙道歉:“老公,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能把我卖到贫民窟,我们还有孩子,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对不对?”
“老公,你就看在孩子的面上,让我进去吧。”
这两个Beta的话敲在翁雪时的脑袋上,把他整个人都敲得迷迷糊糊,被殴打的Beta的脸逐渐变成了他自己,而打人的那个人,则变成了倪期旭。
“雪时,过来。”
时母的声音把翁雪时拉回现实,他身体僵硬,不敢再望向窗外,恭敬地站在时夫人的面前。
时夫人举起茶杯,她垂下眼帘,吹着茶杯里的茶水,动作优雅,即便已经五十多了,但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如果不是他肚子里有小孩,阿贵已经把他赶出去了。”
“你看,有个小孩多重要,能够维护家庭和睦,还能够收拢丈夫的心。”
翁雪时麻木地接受着时母的教导:“我知道。”
砰。
时母的茶杯重重地落在桌面,发出巨响,翁雪时下意识地跪在地上。
“知道?”时母发出质疑的声音:“既然知道,你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听说你这些天居然一直待在所谓的疗养院,没有回去,不回家,怎么伺候你的丈夫,要是惹得期旭生气,会怎么办?”
“背!”
翁雪时立刻张口背诵手册上的内容:“一旦招惹丈夫生气,丈夫有权利处置自己的伴侣。”
“包括但不限于将伴侣变为仆人、卖到贫民窟。”
“作为妻子,要以丈夫为天,伺候好丈夫,为丈夫生儿育女。”
时夫人表情不虞,她带着绿宝石戒指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轻飘飘地说:“你看看你,犯了几条。”
“我们当初是为了你,才把你哥哥的婚约抢过来,现在你嫁过去,却惹怒丈夫,让我们全家丢脸,还是说,你想再回到贫民窟。”
光是想想,再回到贫民窟,翁雪时就害怕得直发抖,他甚至都不敢回忆那些事,他呆滞的摇着头:“不,我不想去贫民窟,母亲,我不想去。”
“那怎么办?”时夫人慢条斯理地撑着下巴,再看到翁雪时懦弱的模样,脸上满是嫌恶:“先打电话给期旭。”
“好,好。”翁雪时捧着手机,他拨通最熟悉的电话号码,他在心里不断祈祷,祈祷倪期旭能接通电话。
但可惜的是,拨了好几分钟,都没有打通。
翁雪时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老公应该是在忙,我再给他打一个,他马上就会接的。”
“行了。”时夫人制止了他的动作,她整理着披肩,从翁雪时的身边路过,只留下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
时母的话冰冷无情,就像是给翁雪时宣判了死刑,让他的脸色瞬间苍白,没有一点血色,他跌坐在地上,方才阿贵打老婆的一幕在他的脑中浮现。
像是最缠人的吸血虫,附着在了翁雪时的身上,无法挣脱,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