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无法预测的未来，期待着变化的发生，并且为此感到发自内心的兴奋。

可是那天他发誓了，他对自己未来的命运做出了决定，他说：

“爸，我再也不去徒步了。”

宿明澈不清楚这个誓言是否应验，就像现在的他并不知道在他失去的记忆里明都与他有何交集，也并不知道五年后，十年后的他有没有维持誓言。

现在的他只知道，这个世界的隐秘机理已经如同那座山映入眼帘一般缠上了他，紧密地绕着眼镜，花形异头，异种蜘蛛，辛茹和这座没有影子的城市。

*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暴乱？”宿明澈突然觉得自己好累，搅弄着碗里的汤随口问塞拉菲恩，“历史书上没有写。”

“……我不知道。”

说这话时夕阳恰巧在那头带着金属质感的花瓣上打出冷硬的光。

塞拉菲恩坦然道：“这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从混乱时代刚开始就在被探索的问题，也是管理局的研究目标。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太多人为此付出生命了，无论是从异种还是人类的角度，我们都不想看到暴乱，可它一直都在。”

无缘无故的灾难总是在那里。

从他沉静的语气里，宿明澈终于把这个一直在向他求婚的神秘花妖和安易符口中那个堵在地铁口维护莫革平静的塞拉菲恩大人对上了。

真是奇怪，一个邪性的异种偏偏在某些时候承担了守护者的角色。

他想起朴莲和尤西的对话，莫革有什么特别的？

“我们目前只知道暴乱依附于规则，想要摸清楚暴乱，就只能一条一条地往系统里添加数不清的规则。”

塞拉菲恩心情很愉悦，宿明澈终于卸下了点防备来和他说话了，虽然他清楚纯粹是因为对方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太好。

“只有让那些沉默的规则浮到水面上来，才能在下一次暴乱突然发生时减少牺牲。我们阻止不了和平被打破，只能让它被修补得快一些。”

这么停下来墨斐的评价确实很中肯，“无法抵抗的无能之辈”。

宿明澈抿了抿唇，眉毛不自觉撇得更低。

“别东想西想了~”

塞拉菲恩又切换回了他惯常的那副热情态度：“连造物主也无法阻止那些暴乱呢！亲爱的不如和我一起好好享受美好的生活？”

他站起身夸张地摊开手拥抱空气，推着宿明澈的肩膀把他拎到露台边上去。

“你看。”

宿明澈讶异地抬起眼。

此刻辉煌的落日恰巧点燃了那片无人能抵达的山峰，连天空都散发着炙热的红。

一直在那里的山等待着太阳在某个固定的时刻转到某个固定的角度，人们通常认为这是山与云与日的幸运馈赠。

……在远离户外，把自己封在城市许久以后，他又看见了它。

日照金山。

“这里的风景很美，异种也很有意思，不是吗？”塞拉菲恩凑近了些，近乎是个拥抱的姿势，花瓣擦过他的脸颊，低声而笃定地说，“亲爱的，我保证你会喜欢这里，享受这里的。”

宿明澈不知如何反应。那片远山牢牢地定住了他的视线，以至于连对这个拥抱做出回避反应都做不到。

柔软的，怪异的，与人类截然不同的触感，如同鲜花一般捧着他，把他拉进了熟悉的，美丽又痛苦的向往里。

“是吗……”他看着那座山极轻地喃喃道。

坏了。

他想。

塞拉菲恩对他的了解好像远不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