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队不需要抢技术部的饭碗。”朴莲在众队员一阵牙酸时挺声而出,“尤西组长,结果出来了吗?”
“啧啧,这样子管理局怎么能培养得出多领域人才。”尤西看着底下的宿明澈尤为惋惜,他还以为这能是个好苗子,“行了,刚才我和技术部远程验证了一下这只鸡的情况。”
“从生理特征来看,它还是一只普通的鸡,分裂出来的两个头形态结构上完全等同,脑部活动形式相似但具有独立意识,有理由怀疑与莫革人繁殖模式出自相同分裂原理——样本不足,抛开规则和暴乱因素,仅从数据入手只能得出这些结论。”
“能检测出异种的活动痕迹吗?昨天它把蜘蛛吞了下去。”宿明澈一口闷完了咖啡。
“吞下去?这个没检测到。”尤西有些惊讶,“不是通过攻击的方式引起爆炸的么……那或许我们先前关于异种蜘蛛的一部分结论需要重新商榷了。”
他捏着下巴绕着鸡来回踱步:“攻击莫革人产生爆炸,被鸡吞食造成分裂……唉,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个误食了蜘蛛的莫革人……”
“那么我就可以向异种权利保护委员会举报您了。”朴莲抬高了声音。
“唉,我就说说嘛,年轻人……”
大脑自动过滤了尤西言论,宿明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始推理。
如尤西所说,异种蜘蛛攻击莫革人产生爆炸,被鸡吞食造成分裂,这其中的变量有两项,作用方式与作用对象。
假设只有作用方式造成差异,那么蜘蛛理应在被莫革人食用时造成分裂,攻击鸡时造成爆炸。他们不可能拿人做实验,从鸡的角度看……
宿明澈突然想起来,他昨晚好像没有在蜘蛛靠近那只鸡的时候看到明显的主动靠近行为。
是没有吸引力?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点蛛网的苗头,指尖不自觉在通讯机上轻敲。
爆炸,分裂。
假如是作用对象造成的差异……
“最近局里也是个多事之秋啊,唉,一队的槐共那家伙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把年纪了没个正形……”尤西嘴上的话题已经不止跑到哪条地铁线上去了。
蜘蛛让鸡分裂,让莫革人爆炸。可人和鸡的差别是什么!放在一周前宿明澈绝对想象不到自己会认真思考如此荒谬的问题,卡尔·冯·林奈听了都得懵上几秒。
指尖点着通讯机,一不小心按亮了屏幕,上面还停留在昨晚的守则界面上——宿明澈来这边之后倒是彻底戒了网瘾。
他抬手刚要按灭,视线却定在了某行字上。
【第十五条:钻木取火的城邦不会出现冒着火苗的魔杖,正如自行车不应被一条鱼驾驶。】
(除明都以外,异种的生存方式无法逾越城邦内体系。此条规则尚未得到准确定义。)
城邦内体系。
宿明澈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从乌河那里得知了不少管理队的经验,算是摸到了些异种世界规则的解读思路。
守则就像定理,在不同城邦内产生不同类型的形变。
“城邦内体系”和异种特性紧密相连,譬如塔西尼拉城的体系与“完整”密不可分,丘奇所属的莱默城将“进食”视为人生目标……
那么莫革呢?
——分裂,记忆。
宿明澈猛地抬起头,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脱口而出:“记忆!”
“莫革符合混乱时代城邦的特点……”
正在讨论的朴莲等人陡然被打断,齐齐回头看向一直坐在边上一言不发的人。
混乱时代是什么?
只来得及捕捉到话题一个尾巴的宿明澈来不及管脑袋里的疑问,被刚成形的思路推着往外平快地吐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看到的爆炸和分裂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安易符蹙起眉:“你的意思是……”
宿明澈先简短地捋了下思路:“莫革城内的异种应当遵循莫革城内的体系生活……规则在莫革人身上体现为‘分裂繁殖’,蜘蛛作为莫革人基因融合的产物理应围绕着相同核心产生异变,比如说——通过接触宿主后促进分裂。”
听到这一言论的尤西搓了把脸,脸色严肃起来。
宿明澈话头一转:“但是关键点不在于攻击形式,而在于攻击对象。”
他随手撩了把妨碍视线的头发,扯过一张纸写写画画:“除了分裂,莫革还是围绕着记忆生活的城邦,而蜘蛛的目标,就是生物体的记忆。”
“莫革养的鸡不是烤来吃就是煲汤,这只体型小,应该是用来烤的童子鸡。”他咽了咽口水,“我们算他6周左右,分裂时间在0.5秒内。”
“柯间今年26岁,他的记忆时长……姑且算这只鸡的两百多倍,但时间区间却同样在0.5秒内,也就是说……”
乌河恍恍惚惚接过话茬:“柯间大哥其实是被短时间内的高强度分裂挤爆了?”
北沙被这话刺激得喘不上气来,碰的一锤桌子,乌河默默缩头捂嘴。
安易符脸色也不好看:“莫革人每个都承载了上千年的记忆。”
他们全身上下所有的血肉,所有的细胞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无数次分裂,以极快的速度指数级增长,高密度的组织给全身的器官和皮肤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于是——
砰!
在失控的过度分裂里,在极端的膨胀中,所有无形的记忆过往和有形的器官组织都一道化作了血雾,灰飞烟灭。
众人一时失语。
“咕咕……咕?”几声滑稽的鸡叫打破了沉默。
一众忙着消化的无言雕塑中只有墨斐始终安宁极了,连揪紧的呼吸都没有,甚至对着宿明澈那神游物外的目光还有功夫微笑:“你看起来已经有了解决思路?”
宿明澈紧了紧指节,双头鸡和蜘蛛在雪地上的距离与几天来朝着莫革人猛扑的蜘蛛重合在一起。
如果蜘蛛只是盲目地索取记忆,那么它在那个距离也应该朝着蜘蛛迅速移动过去,不是吗?
可他没有,好像那只笨拙的鸡根本不是他的目标……
“我怀疑,除了分裂程度,记忆长度和对蜘蛛的吸引力也成正比。”
宿明澈透过那扇朦胧的窗向外望,玻璃和莫革人的糖衣膜一样朦胧,梦幻柔软的色彩似乎正在给晨光送去一个拥抱。
一个大胆的想法,一个能解决他们短缺的时间与效率的答案浮上心头。
“或许……我们可以主动把蜘蛛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