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不在被城邦规则庇护的范围内,那些肖似玫瑰的变异花朵开满了整个莫革地铁站,带刺的荆棘扎着密密麻麻的人皮,带着恶意踏入花丛的异种再也没有离开。
据说整整一周,连途径莫革线的车辆都弥漫着馥郁的芳香。
“他说,破坏和平的异种将会失去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资格。”
这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历史了,当年得知这个故事时,她刚毕业,游览了几个城邦,正怀揣着利用这些闭锁空间之间的信息差大赚一笔的梦想。
安易符喜欢钱,也喜欢那些冷门偏僻的知识,所以她去学莫革语,去搜集与管理局有关的一切信息,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和柯间想当哥哥是一个道理。
纯粹爱好。
但那天早上她刚打听到了这个故事,为此纠结了一整天,晚上就在窗边撞上了一朵开得正旺的玫瑰花。
边缘处圆弧的尖刺像利爪一样,以与人类肖似的姿态朝她挥了挥,又隐没在了夜色里。
安易符收手了,第二天就加入了管理队。
塞拉菲恩恭喜她加入了这个“创造和平的队伍”,并说她的母亲会为她的决定骄傲。
她其实不太明白,她父母早就离婚了,她和哪边都不熟悉,到底是谁会她骄傲?
“……说实话,大多数人都挺怕他,因为他不是人类。”安易符顶着受伤的脸和手耸了耸肩膀,“但是一个有能力的和平维护者是必须获得信任的。”
……
宿明澈第二天就明白了那些“惧怕塞拉菲恩的人”具体是哪些。
“这是塞拉菲恩大人昨天临时来了一趟,去护城河底探过的结果——”
“他说的你就信?他可是个异种!”
莫革可怜的木桌子被拍得邦邦响,朴莲坐在桌边冷漠地看着对面的中年男子。
“你们不是搞技术的,你们不懂。这隐形蜘蛛来的蹊跷,从来没有哪个城邦出现过两类异种共存的情况!”
“谁能保证这不是我们伟大的塞拉菲恩大人动的手脚?往护城河底下塞些能迅速繁殖的异种蜘蛛,再让它们冒出来把来打探情况的管理队队员全炸了!”
那人眉飞色舞口水四溅地一扬手。
“现在好了,为这群异种拼死拼活去吧!”
那边两人在单方面争吵,这边宿明澈和安易符跟十来个二队成员被堵得在门边站成了一排。
通讯机一条接一条地冒消息。
安易符:【亲爱的小莲小茹,你们为什么不阻止这个聒噪的家伙来莫革!】
辛茹:【你以为我想?我一回局里就被隔离了。】
朴莲:【……二队取蜘蛛样本的人刚走莫革线就停运了,送不走。】
宿明澈愣了愣,往那张桌子底下瞥了一眼,果然,朴莲一边板着脸一边单手熟练操作通讯机。
站在宿明澈隔壁的二队成员是个浑身挂着叮当响装备的寸头男,眼睛往下瞟他的屏幕,凑过来低声说:“欸,你是三队来的新人?城内搜查两两组队,我们队的都不肯和我一块,你和我一组?”
宿明澈觉得这人也是稀奇,哪有人组队之前先说别人都不肯和他一组的?
“行啊……那个尤西组长是什么来头?”他无所谓组不组队,问乌河。
“他啊……”乌河想了想,“技术部门里监管组的组长,一群‘技术派’里最爱跳脚的一个。总是仗着年纪大对管理队的指手画脚,他以为我们全是北沙一样的笨蛋吗?”
把那些“技术派”归类成“一群”或许有失妥当,他们各怀鬼胎有着不同的目的,但有一点是统一的——他们并不如何把异种当人看。
地铁串联起来的是一座座多样的宝库,那些治愈人的枝芽和比刀片锋利的皮肤都是人类技术进步的垫脚石。
至于塞拉菲恩这个异种?当然是阻碍进步的异类。
“那他们还能待在管理局?”宿明澈忍不住问。
“因为他们确实能研究出点好东西来啊。”乌河指了指他们手上的手套,“他们不出外勤,局里的异种资源保管库也受到严格监督,勉强还算和平。不过也确实有人想往管理队插手……柯间北沙他们应该和你提过?”
宿明澈总算明白过来三队对于他和墨斐的态度从何而来。
管理局内部并非铁板一片,那个似人非人的塞拉菲恩也没那么独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理论在这个异种各自围城的地界依旧通用。
那么事情就好办得多了,宿明澈暗自思忖。
他原以为以塞拉菲恩在明都的声望自己必定难以摆脱,现在看来或许威胁性降低了不少……
不过尤西和朴莲的话里,摆在他眼前的是另一条消息:他昨天在护城河底获取的信息被冠上了塞拉菲恩的手笔。
这并非窃取他的果实,而是给他身上的蹊跷打了个掩护。
如果透露出异种蜘蛛畏惧他躲避他的事实,恐怕下一秒那个尤西组长就要把他打入可疑目标的范畴。
那么问题来了,谁这么好心?
北沙目睹了他跳河的经过,三队群里没有消息,他应当直接通知了朴莲,而朴莲和墨斐在一处……
这三个人中的某一个与塞拉菲恩存在联系,以至于可以扯出这张大旗替他遮掩。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