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伏从厚厚的棉衣里摸索出一盒火柴和一支蜡烛。

“本来我做了一个蛋糕，给了了——就是尤尤的分裂体过生日的。”他把手高高地举到墙上嵌着的灯台上，声音低低地垂下去，“我做的蛋糕很好吃，能在莫革蛋糕大会上得奖的水平。”

宿明澈看着手里的水晶球，他们坐的这片角落里多了一抹暖黄的光线：“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是啊，尤尤是个很好的人，了了也会是的。”

柯间的发圈此刻正被卡卡套在手里的小球上把玩，他全然意识不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下一下地捏着手里的糖衣球。

啪叽，啪叽……

“每当我们有不开心的时候，就捏一捏这些球。”伏伏手心淌出透明凝胶，也变出又一个球来，“我们还会把护城河水灌在里面，捏一捏，万事平安，一切都好了……”

护城河是莫革人的精神寄托。

墨斐走到宿明澈边上，四个人排排坐在墙角：“所以你的朋友在准备分裂之前去护城河边上，也有什么特殊意义吗？这条河是怎么来的？”

“护城河啊，它大概……很多很多年前就在那里了。”伏伏的身上这才展现出一种更迭了无数代的悠久来，“喝了护城河水的人会身体健康，在护城河里泡澡的人会精神充沛……那是被神明眷顾的河流。”

“神明？”宿明澈有些意外，这里还有宗教信仰？

墨斐似是突然浑身一紧，迅速地转头看过来。

“或许是吧，我不记得。”啪叽啪叽，“我们把分裂前的记忆一代代传承下去，每一天的天空都像昨天一样清晰，这是我们难得不记得的事情。”

他希冀地看着啪叽啪叽的小球：“护城河可以让分裂体变得更健康，为了让所以基因顺顺利利地分裂，我们都会在正式开始分裂之前去泡一泡。”

谈起护城河让伏伏几乎被连环的事故抽干的情绪舒缓了些，他不愿停下思绪，不停的往下讲。

“法法是个好城主，他为了城里的紧急事务没能多多泡护城河水，分裂的时候才出了差错，以后我们就要永远地失去他和曾经分裂出他的前辈们看过的天空了。”

这话里隐藏的危险似乎比死亡更让他恐惧，伏伏怯怯地自语：“我们要传下去，好天气和坏天气一起传下去……”

宿明澈紧了紧手里被困住的黑蜘蛛：“不准备分裂的时候，你们也常去护城河吗？或者说……城主的副手泽泽，他有这个习惯吗？”

伏伏摇头：“很多人有，但泽泽他好像很忙吧，我不清楚。”

宿明澈转动着手里的水晶球，给他素未谋面的另一位三队队友发了条消息。

……真希望他脑子里的猜想是错误的。

等待回应的时间很漫长。

啪叽啪叽。

伏伏和卡卡继续捏着糖衣球，好像这样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宿明澈看着如同印记般刻在地上的血沫和墙壁上宣告着往日热闹的痕迹，总觉得一个拥有继承记忆的种族不该如此单纯。

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着几百，上千年的传承，拥有共享的庞大知识库，层层叠叠的记忆理应铸成高塔，诞生人类简短的个体认知所不能达到的恢弘文明。

可莫革城简单得不可思议。

宿明澈盯着墙上那歪歪斜斜的诗。“白痴绕着规则跑”，白痴指是莫革人吗？

纯粹地追逐着一片落叶从东到西，而并不去思考风力和风速的人，真的是白痴吗？

思索良久，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们会用继承的记忆去做些别的事吗？比如改变你们的生活，改变你们的科技？”

“改变？”

伏伏只是奇怪地看了宿明澈一眼：“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你生病了吗？为什么要想那些呢？”他真心实意地为这个认识了不久的新朋友而惴惴不安，“想太多会疯掉的啊。”

宿明澈怔了怔。

身后传来一声感叹：“是啊，会疯掉的。”

耳边的热气让他浑身一激灵，飞快地转过头去，墨斐那双绿眼睛迅速眨了眨，低声在他耳边说：“规则。”

规则。

异种的规则。

宿明澈反应过来了，莫革人不是长相不同的人类，他们是异种。

分裂繁衍，记忆传承是他们的特性，而“不思考用那些记忆做什么，只传承记忆”或许就是他们生存的规则。

不能拿人类思维衡量异种！

见他一脸恍然，墨斐悠悠退开，又回归正常音量，朝伏伏说：“那你们的生活一定每天都很幸福。”

伏伏勾起一个温温的微笑：“是啊，我们很幸福。”

宿明澈心道不对。

刚才他一直在通过耳坠翻译器对话。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和墨斐对视。

这家伙也会莫革的语言。

被审视的对象毫不在意地歪了歪头，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个浅笑。

啪叽，啪叽……

一直沉迷捏捏的卡卡突然惊醒，他懵懂地抬起头，清澈见底的眼睛盯着那枚发圈，梦游似的开口：“泽泽……”

三人猛地转头看去。

“准备的话……多去护城河边……不要，像我一样……”他扒拉着关键词，重复自己说过的话。

“记忆，是最宝贵的东西……”

法法把心智不全的分裂体带在身边，他自然是和泽泽常有接触的。

——泽泽也在准备分裂！

宿明澈的通讯机响了，他低头看去——

辛茹：【柯间确实直接接触了护城河水，他还亲手取了样带回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