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褚的表情像丢了几百万似的,扭过头去:“我该称呼你什么?”
吴苏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神经应该比正常人的粗上一倍,他也没那么多讲究,觉得比自己年纪小的就得称呼自己为哥什么的,他没那本事护小弟:“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尤褚摩挲下巴,念念叨叨:“吴苏水,苏水,我叫你苏水?”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都是这么叫的,所以他没意见地点头。
尤褚继续摩挲下巴:“你这名字还挺有诗意,我记得那苏轼是不是写过一首什么‘鸡苏水’?”他摇摇手:“不对不对,这鸡苏水是喝的,叫这名字干嘛。哎,那什么吴则礼写过‘来苏水’,哎这好像也是喝的……”尤褚卖弄成拙,自个先不好意思起来了,为了安慰人,嘴巴又叨叨:“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尤褚吗?”他不等吴苏水答,就一个劲地说了:“不是有家银行叫‘邮政储蓄银行’嘛,简称‘邮储’,我爸妈就希望我跟那银行一样是个存钱的。我看他们就是年纪大想得美,我一看就是个赔钱的货色。然后你知道我姐姐叫什么吗?”
吴苏水被他一背篓话给砸晕了,傻愣愣地:“尤政?”
尤褚臭美地撩了一把刘海,跟卡帧了似的一下子正经起来:“那当然不是。”
他没说答案呢,就先自顾自地笑起来,给吴苏水笑得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他叫尤茜哈哈……上面一个草字头下面一个西那个茜哈哈……谐音有钱哈哈哈哈……你说我爸妈搞笑不搞笑哈哈哈……”
“……”
吴苏水脸上飞来一个问号,可能是他太无聊了不能get到尤褚的笑点,但为了不让他尴尬,还是牵着嘴角干笑了两声:“哈哈叔叔阿姨真有趣。”
尤褚从他背后推着他的肩往厨房里走:“他俩鬼点子多着呢,我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俗话说在一起的两个人要么三观一致要么病情一致,我看他们俩就是病情太相似身边的人只有他俩能凑合。”
吴苏水精神劲有些提不起来,与尤褚相处这半天,他除了羡慕还是羡慕,羡慕他的家庭、羡慕他的性格,现在连人爸妈都感动羡慕。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家里有三个孩子,他大哥叫吴忧,他小弟叫吴愁,而他叫吴苏水。他小时候自个琢磨出可能“不知道我是谁”的意思有点相近,根本不是尤褚说的所谓诗意——因为他爸妈都是大字不识的文盲,两个连小学都没上完。他也有问过他爸妈,为什么要给他取这个名字,但凡取个“吴虑”之类的呢。他妈告诉他,一开始吴愁本来是他的名字,但登记的时候忘记了,就临时取了这么个名字。
吴苏水不懂吴愁到底有什么可能会忘记,况且登错了为什么不能改名字。这两个问题他没问出口,一个名字而已,无所谓了。
“哎,大厨,今晚做些什么五星级餐品?”
两人一块进了厨房,尤褚已经开始装模做样地捋袖子洗菜了。吴苏水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你想吃什么?”
尤褚跑出厨房,将搁在餐桌上的大米扛进来,放进底下的米缸里,再用小刀划了个线,连着一条白色的绳子直接抽出口子来,仰头看着吴苏水道:“都可以,我不挑食,我妈说我像头猪,啥都吃。”
吴苏水忍俊不禁,捂着嘴偷笑,笑了不超十秒,又正经起来:“对辣度有要求吗?”
尤褚站起来又臭屁地撩了下刘海,漏出自己的大半个额头,一手撑在流里台上,逐渐向吴苏水靠近,,吴苏水一点一点往后仰,仰得脸红脖子粗,再这样下去,他腰要断了,于是一把推开尤褚,舔了舔嘴唇,不看他:“你可、可不可以好好说话。”
尤褚又嘿嘿嘿笑了几声,开始从下面的碗柜当中掏量米的东西:“不好意思今天见到新舍友精神有点亢奋,你就把我当成一个神经病来看待好了。”
他欻的一下,举起一手掌在吴苏水面前:“放心,此神经病不打人。”
吴苏水简直无从下眼无从下耳无从下嘴,此事就此揭过:“麻烦你帮我洗两颗西红柿和那袋子绿色的蔬菜给洗了,再剥几颗大蒜和拍一点姜,姜要是不会拍的话可以留着我来,其他的你都不用做。”
尤褚踢脚抬手敬礼:“好嘞!”
吴苏水觉得,当他的朋友,就算你有百八十件忧愁百八十件不得意,经他一般唠唠叨叨,就全都忘记了,只留下一身的轻松,连自己是个社恐的定位都会不自觉地敛下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