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女子!”
“女的来比武?”
“这不是胡闹吗!”
“下去!下去!”
嘘声四起,嘲笑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来。
上官稚莜没有理睬那些声音,站在台上,迎着最后一缕夕阳,目光平静如水。腰间那柄长剑的红色剑穗,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请。”
瞿博远看着面前这个女子,觉得十分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回过神来,皱起眉头:“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下去吧,我不打女人。”
上官稚莜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在战场上,也管是男是女吗?”
瞿博远一怔,“什么?”
上官稚莜的手,按上了剑柄,再次冷声问:“若敌军攻城,他们可会问,守城的是男是女?”
夕阳落在剑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那光晃得瞿博远眯起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瞿博远挥刀而上。
那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向上官稚莜肩头。
上官稚莜没有躲,迎着那刀,上前一步。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她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刀,长剑顺着刀面滑下,直取他面门!
瞿博远大惊,被迫撤后。
他站稳身形,蓄势重发,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剑法,让他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比刚才那个少年,更加危险。是一种溺在水里的压抑和窒息,让他恍惚中仿佛回到了战场上。
厮杀声贯穿耳膜,血液喷洒,战友在身边倒下。他无能为力,只能专注眼前的厮杀,因为,哪怕只是眨眼,都会有性命之忧。
他有些诧异,这种久违的压迫感,竟在一个年轻的女子身上感受到。
上官稚莜的剑再次刺来,一剑而下,剑穗飞舞。
瞿博远虽然接住了这一剑,手臂却已发麻。
上官稚莜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暴雨,像疾风,像冬日里凛冽的寒气。每一剑都刺向要害,每一剑都毫不留情,肖似军中杀敌的打法。
瞿博远的刀势沉猛,一刀快似一刀,却始终碰不到她的衣角。
那柄剑仿佛长了眼睛,总能从他刀法的缝隙间穿过,逼得他手忙脚乱。他奋力格挡,却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忽然,一剑而落,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全场死寂。
瞿博远僵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不可置信地看着持剑的人——年轻,白净,瘦弱,疲惫,憔悴。
一双眼里,没有一点杀气,甚至连获胜的喜悦,也不见一分。
他书读得少,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贴切的感觉:像是终年不散的雾,阴霾长存。
上官稚莜收剑,后退一步,朝瞿博远微微颔首致意。
然后,转身面向宋称意与李茂。
夜幕降临,禁军点燃火把。火光跳跃,照亮了整座高台,也照亮了那张年轻的脸。
台上台下,议论声再起。
输赢已定,但上官稚莜是女子,不在任何人的意料之中。
“这……这怎么能算?”
“女子如何能当先锋?”
“胡闹!简直是胡闹!”
方今肴站在露台上,紧握着拳头。
他料想不会容易,只是亲眼所见,还是心疼。上官姐姐站在台上,被迫接受所有人的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匹夫怎敢如此辱人!
可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宋称意站起身,眉头紧锁,出声劝说:“上官小姐,莫要再胡闹,快下去吧。”
上官稚莜看着他,客气的询问:“敢问宋大人,”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可参与?”
“可有规定,只有男子可参与?”
“方才,我是否凭本事赢得?”
一连三问,掷地有声。
问得宋称意愣住,问得梁王哑口无言,也问得台下那些议论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
场上的声音,像退潮一般,渐渐减弱。
“是!”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瞿博远几步上前,走到台中央,朝着台下众人抱拳。
“上官姑娘凭本事赢得我!”他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我瞿博远,输得心服口服!”
台下哗然。
瞿博远转过身,看向宋称意与李茂:“比武结束,二位大人就该履行诺言,把圣旨给上官姑娘。”
上官稚莜神色微动,抬眼看向瞿博远,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瞿博远也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宋称意迟疑不决,看向李茂。
李茂站起身,面色为难:“此事事关重大……容我们禀报圣上,由圣上裁决。”
众人皆在场不动,都等着去的人来回话。
火把噼啪作响,夜风渐凉。
方今肴沉着气,静静地看着。
应衍见状,转身要下楼,却被一把拉住,他回头,疑惑地看着方今肴,“你有后手?”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吆喝——
“淮王到!”
方今肴浑身一震,回头看向台上,只见一道身影从侧面拾级而上。
玄色衣袍,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麒麟,宽袖以金线压边,在火光中熠熠生辉。腰悬玉带,步履沉稳。
衣角扫过台阶,人行至台上。
所有人都噤了声,生怕惹到这位杀神。
李臻对众人的行礼置若罔闻,径直走向上官稚莜面前,伸出手,将她扶起。
上官稚莜看着他,神色依旧淡漠、空洞。
李臻:“都起身吧。”
宋称意见他拉着上官稚莜的手,心中大惊,疾步上前:“王爷——”
“噌——”
一声脆响,李臻忽然从腰间拔出匕首。
李茂神色骤变,双手紧捏着扶手。
宋称意几乎是跑着过去,目光一直盯着李臻的动作。
这次的比武,看似公平公正,实则是三方角逐——太后的人,摄政王的人,陛下的人,皆在其中。他们都假装不知,只待能者居之,将差事办好即可。
本来,瞿博远胜出,板上钉钉。
章济出现时,他们就已经揪着心。
谁曾想,最后杀出一位上官稚莜。
上官家的人。
李臻如何能忍?
台下,无数道目光都盯着那把匕首,盯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刃。
上官稚莜依旧无动于衷,甚至没有后退一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臻,看着那把匕首,像一个木偶一般。
“王爷!”宋称意被李臻的人拦住,急得满头大汗。
李臻没有理他,拿起上官稚莜的手,将那把匕首,放在了她掌心。
然后,他后退一步,扬声说道:“不愧是孤的义女!”
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众人哗然。
义女?
淮王收上官家的女儿为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