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与孙换池擦肩而过,他寻了很多地方都没打听到和洛书缘相似的姑娘。
孙换池停下脚步,目光散落在穿梭的人群里。再回神时,他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孙大哥,你是在找我吗?”
孙换池转身一望,洛书缘竟然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她身后两步还有许久未见的温沐风。
想到那日沈言的话,孙换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真给他等到机会了。
得青山,醒楼内阁。
江微云四人围桌而坐,温沐风负身立于窗边,时隔四月,惊鹊五人再度相聚。
洛书缘没有隐瞒他们,将昨晚的经过复述一遍,她知道家里和宋家都在找她,但她不想回去。
遇到这种父亲,大家难免为洛书缘叹息一声。尤其是江微云,身为女子,她更能理解洛书缘的不易。
孙换池递给洛书缘一杯热茶:“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洛书缘眉眼低垂,余光瞥过窗边的温沐风。
今日晨间温沐风也问过洛书缘,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们兄妹一起去渝州,忘记凛褚的一切,重新开始。
当时洛书缘反问温沐风,为什么不愿意说出他背后之人是谁?
那个人三番五次想杀沈言,又曾在流坡山命张满月陷害他们,为何温沐风已经没有软肋在那个人手里了,还是不肯说出他的姓名。
温沐风缄默良久,最后再次道出对沈言说过的话:他不愿再卷入纷争。
临街的窗半掩着,窗边,温沐风似乎也在等待洛书缘的回答。
洛书缘的目光环视一圈在坐三人,最终作出决定:“我要留在凛褚。”
她喜欢的是那个虽然有股傻劲儿,但关键时候会站出来保护她保护大家的温大哥,而非眼前这个瞻前顾后之人。
洛书缘:“孙大哥,我出来时娘亲曾塞给我不少银子,能不能请你帮我寻个住处,我想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看看情况。”
孙换池点点头:“这个好说。”
洛书缘起身,来到温沐风身边,对着他道:“温大哥,谢谢你救了我。你和阿婉不宜在凛褚久待,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温沐风全程未发一言,只在洛书缘说出这话时眼角闪过些许黯然。
很快,孙换池便为洛书缘寻到一个新的住处,就在孙府附近。他还派了两个丫鬟去照顾她,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往来。
这几日江微云闲来无事,又过上了坐看花落的日子。沈言依旧每日带回许多东西,吃穿赏玩应有尽有。
不知为何,最近江微云总会想到那日午后沈言的那个吻,这让她有些不敢和沈言独处,因此这几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两个丫鬟离开她的身边。
这日沈言回到别苑,递给江微云一张请帖。
江微云打开一看,孙换池竟然要宴请他们二人。
“吃饭就吃饭,还写个请帖干嘛?”江微云不解道。
“他说这样显得郑重。”说到这里,沈言迟疑一瞬,还是转达了孙换池的另一句话,“他还说让你今晚好好打扮。”
江微云投去一个质疑的眼神,“为什么要好好打扮?他要替我相看说亲吗?”
沈言没有接话,只无奈地看向江微云一眼。
江微云急忙道:“我知道了。”说罢,还不等沈言反应便转身离开,脚步比平常快了几分。
华灯初上,天边浮着最后一抹青色,风从河面吹来,两岸酒楼的倒影泛起阵阵涟漪。
江微云立于河岸边的柳树下,一袭姜黄长裙随风轻漾,衣袖间的折枝纹时隐时现。微微侧首时,发间的白玉海棠步摇缀着一抹绯红,正如她的唇色一般。
她的身旁,沈言则是身着浅色锦袍,腰束玉质蹀躞带,带间的青琅玉饰透着十足的贵气。
江微云看了看眼前的重阁游舫,不禁发问:“孙换池为何要约在这个地方?他不是晕船吗?”
沈言:“他应该有他的考虑,走吧。”
游舫轻漾,两人刚上船,孙换池便从外舱探出来,“这里,这里。”
江微云和沈言走进外舱,只见左右面皆是长窗,雕花窗栏半掩,既能隔绝外面的纷扰视线,又能观赏到湖面的景色。
舱内设有软席,三人刚围着黄花梨木桌坐下,江微云便直直看向孙换池。
“看我干嘛?”孙换池问道。
江微云:“你不对劲。”
孙换池:“我哪里不对劲?”
江微云:“首先,你约在这里就非常不对劲。其次,酉时都过去大半了,谁家宴请会挑这个时辰?”
孙换池:“这你就不懂了,凛褚三绝——天兴楼的桂花酿,巧色斋的闻香瓷,还有就是这照夜河的夜景。夜景自然得夜晚品。”
游舫缓缓随波而动,窗外景色也在灯火人群中不停变化,江微云抬眼望去,果然是一派热闹繁华。
不得不说,玩乐之道还得看孙换池。
江微云还沉浸在景色中,孙换池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琴,递给沈言,“沈大人,今日能否有幸听听你的佳音?”
沈言从小就极善琴音,他的琴艺师承礼国第一琴师姜岱姜老先生。
姜老先生早已隐世多年,此前孙尚书好不容易求得他收孙换池为徒,传授琴艺,修身养性。孙换池却死都不愿意跟随姜老先生学习,他回道:“我的琴技已然是天下一流,哪还需要学?”
后来沈言知道了此事,评价道:幸好你没答应,不然师门恐遭不幸。而孙换池也因此知道沈言的琴技应该不斐。
江微云却面露三分诧异,沈言的佳音?前两日他不是还说府上没有琴吗?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对琴由好转恶?那此时让他抚琴岂非为难他?
沈言身体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向孙换池,“不会。”
孙换池瞪大双眼,开什么玩笑,你不是姜老先生的弟子吗!质疑的话还未说出口,江微云抢先道:“我来吧,虽然我琴技普通,但也尚可一听。”她心想,还是不要勾起沈言不好的回忆了。
江微云拿过琴,右手勾起琴弦,左手按弦取韵,琴身发出一声响动。
沈言和孙换池对望一眼,眼神皆是一惊,这是何处流传的技巧,怎么听起来如此粗粝。
琴声过半,他们得出了结论,不是什么技巧,就是难听。
江微云呢,她本来就不善琴艺,对于好听和难听并没有清晰的判断,所以她虽然知道自己的琴技普通,但自认不会很差。
一曲结束,她缓缓收指,甚至认为自己应该又精进了一步。
沈言脸上浮现出些许不可置信,看向江微云的眼神带着一丝尴尬。
孙换池更是惊掉了下巴,“阿江,你这琴技师从何人啊?”
江微云眼角轻轻上挑:“本姑娘自学成才。”
她怎么可能说出林初闻的名字呢。
孙换池轻叹一声气:“阿江啊,我看你还是找个先生教教吧,我的头有些晕,里舱有定晕丸,你能帮我取一下吗?”
江微云没有多想,站起身便往里舱走去。
她刚离开,孙换池便对着沈言一挤眼,表示自己状态良好。
沈言:“你到底在搞什么?”
孙换池轻啧一声,“我在弥补那日的过错啊!那日不小心打断了你们,今日特意还回来。”
他让沈言抚琴也只是单纯想让沈言在江微云面前展示一番。
沈言:“其实大可不必。”
孙换池却不以为然:“你以为我就准备了一艘游舫?酒菜都备好了在里舱,楼上可以休息,沈大人,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沈言无奈垂眼,还来不及回应,孙换池便三两步走出外舱,脚尖轻点,跃至提前准备好的小船上。
江微云在内舱找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药的影子,只得返回问问药在何处。
刚走出来,却只见到沈言一人。
“孙换池呢?”
沈言:“他走了。”
“走了?”江微云不解地问,“饭都没吃,怎么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