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敬安:“那是因为洛家那丫头没在御前把你供出来!不然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宋觉益笑意更甚:“她怎么敢?”
宋敬安看着眼前的人,仿佛从不认识他,“你和那孙换池有什么仇什么怨?竟然这般不放过他。”
宋觉益咬牙道:“夺妻之仇,我岂能容他!”
“夺妻?孙换池和洛家丫头见过几次啊?他怎么就夺你的妻子了?”宋敬安盛怒道。
“他们在流坡山的时候就勾搭在一起了!而且孙换池还是沈家的人,他就算死了又有何妨!”
宋敬安闭上双眼,在心里长叹一声,孙换池竟然是沈家的人。他们宋家隐忍了这么多年,难道时至今日还要被沈家欺辱吗?
半晌,宋敬安睁开眼,“既然洛家那丫头和别的男人有染,那她便不配进我宋家的门了。”
“这是自然。”宋觉益颤抖着起身,走到案桌前插上一炷新的香,“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细烟缓缓升起,祠堂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半夜时分,大雨淅沥而来,直到天亮地面依旧湿滑。
近日细雨连绵不断,雨过之后凛褚又焕然一新。自那日从围场回来江微云便一直闭门于栖宁院内,今日她终于推开了那扇紧闭数日的侧门。
街上,来往吆喝声依旧热闹,湿润的风迎面而来,带着雨后独有的气息,江微云脚步缓缓,一路来到添香楼。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漆黑牌匾,不顾大门还紧闭着,直接推门而入。
底楼的光线有些昏暗,好几张桌子还未收拾,江微云绕过地上的酒杯,走向三楼的沉鸢阁。
刚到门口,却见房门是虚掩着的,江微云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反应,于是轻轻往里探去。
绕过双面刺绣屏风,她的视线却正好对上一双眼眸,沈言似在这里多时了。
“你怎么在这里?”江微云轻睁双眼,声音中压着惊讶。
沈言起身,正色回应:“与你一样,在等孙换池。”
“哦,原来如此。”江微云踱步至桌前,轻撩裙摆,款款而坐。看来他也是听说孙换池终于回来了,特意来寻他的。
“那日事出紧急,没顾得上你,你的身子如何了?”沈言问。
江微云:“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会儿便好了。”
“如此便好。”沈言的语调温和,目光却久久流转于江微云身上。
江微云先是轻垂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好一会儿,那目光仍旧不退,江微云心中有些懊恼,抬头便想分说分说。
谁知与沈言四目相接时,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颊边还生出一丝热意,无奈之下,又低下头,任凭沈言的目光浸透她。
孙换池今日要是敢不来,下次见面她非要骂他两句不可!
江微云正这般想着,沈言又开口了。
“你可愿意退婚?”
江微云猛然抬头看向沈言,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的确有这个打算,可他不会误认为自己是为了他才退婚的吧?
念及此,她的眉头不禁轻轻一蹙。
沈言接着道:“宫闱之内勾心斗角,如履薄冰,你不会喜欢的。”
江微云轻侧脸颊,他的确知她甚深,可她还是不知该怎么回应。
高阁中难得静谧片刻,香炉里传来一股舒适的香味,沈言正欲再次开口,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房门被推开了。
“沉鸢姑娘,今日也借你的闺阁一用。”
江微云和沈言闻声抬眼,和阔步而来的孙换池视线相接。
孙换池惊讶地问:“你们来这里干嘛?”
江微云木木道:“等你。”
“等我干嘛?”孙换池不解。
沈言:“你没话对我们说?”
孙换池坐到桌前,给自己添满一杯酒,悠悠道:“你们不是都知道吗?还说什么。”
江微云眨眨眼,“无论我们知不知道,你都赶紧老实交代。”
孙换池横眼打量起对面两人,“你们?”
江微云轻啧一声,“我们是在这里遇到的。”
沈言没理会孙换池的揶揄,继续问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仔细想来,从他们认识起孙换池的名声就不怎么好,直到现在沈言已经可以确认,孙换池是故意的。
可到底是何缘由?能让他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
孙换池随意回答道:“真没什么,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就想简简单单地过日子。”
江微云:“你这日子可太简单了。”
孙换池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过奖过奖。”
“少来。”江微云没让他敷衍过去,“老实交代,你是怎么得罪宋觉益的?又为什么这样糟践自己的名声?”
提到宋觉益,孙换池轻嘲一声,“姓宋的把我当假想敌了,以为书缘喜欢我呢。”
“什么?”江微云一愣,片刻才回过神来,用怜悯的眼神看向孙换池,嘴唇忍不住弯起。
孙换池无奈摇摇头,语气中带上一点委屈:“下次你们见到温沐风,记得替我给他一拳。”
沈言:“或许你自己就可以。”
香炉里的轻烟蔓延至桌边,沈言不急不缓地将锦簇在漓水以南的收获说与两人听,日前锦簇已将那位姑娘带回沈府,想来温沐风近日应该便会来到凛褚。
“姑娘?”江微云脸色骤然沉下,在流坡山时温沐风对书缘的心意那般明显,难不成是装的?
江微云轻托着腮不断回想着以前的一些细节,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沈言看向孙换池:“下一个问题,为什么糟践自己的名声?”
孙换池闻此,突然起身,抬手就把两人往外赶,边赶还边念叨:“你们还打算在这住下了?快走快走,以后真别来了。”
“不是,你还没说完呢!”江微云不满道,孙换池至今没有解释为什么他要日日留宿青楼。
“说什么啊,来青楼还有什么好说的。”三两句话的功夫,江微云和沈言便被推出门外。
门刚闭上,孙换池黯然转身,踱步到桌边,拾起桌上的酒杯缓缓下肚。
门外,江微云和沈言相视一眼,他们仍旧不知道孙换池为何执意如此。
这时,江微云惊觉适才推搡时沈言一直保护着自己,此刻她还在他怀中。
她赶紧退后两步,理了理耳发,“那我先回去了。”
沈言:“我送你。”
午后天气晴好,风和云淡,雕檀马车缓缓往江府驶去。
微风拂来,撩起车窗的垂角,江微云试探道:“沈言,你见过锦簇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吗?”
沈言:“未曾见过,怎么了?”
江微云轻叹一声:“还说打听一下是什么样的姑娘呢。”
沈言:“据抚琴所说,是一位温柔清秀的姑娘。”
“他说的话就算了。”江微云轻哼道,之前在澄阳他还说自己盯着沈言看呢。
沈言似是明白江微云话中之意,轻笑一声。
江微云不满道:“你笑什么?那日我真的没有盯着你看,我是好奇其他人在看什么,所以才看了一眼。”
沈言:“无妨,你可以看我。”
江微云垂眼,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
“阿江。”沈言轻唤道。
江微云依旧垂着眼,默然点点头,表示回应。
“适才我在添香楼说的事,能考虑考虑吗?”
江微云知道沈言说的是什么事,退婚的事。
车外檐角的铜铃疏疏落落地响着,良久,江微云轻轻点头。
雕檀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最终铜铃声渐止。江微云对沈言轻轻颔首,提起裙边便打算下车。
“阿江。”沈言叫住她。
江微云止住脚步,目光转向沈言。
沈言注视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我等你。”
江微云心头一悸,嘴唇动了动,但又无从开口,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着走下马车。
翌日清晨,栖宁院迎来一位意外之客。
赵蕴吟自从出现在院子里脸色便十分严肃,待行至外间,她瞥了眼身后,所有下人都恭敬地后退一步。
刚入内间,她又命房间的下人也尽数退出。
江微云从未见过赵蕴吟如此行事,不禁疑惑:“怎么了?”
赵蕴吟酝酿片刻,笑着对她道:“微云,皇上有旨,八月初七皇宫设宴,百官同聚。”
平日这种消息都是符竹代为通传,今日赵蕴吟却亲自前来,想来这次是有所不同的,江微云抬眼等着赵蕴吟的后话。
果然,赵蕴吟接着便道:“微云,皇上打算在宫宴上为你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