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绯唇角笑容依旧:“那便如此吧。”
林初闻眼角微敛,嘱咐道:“看好他和苍鹰,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眼下不过内殿私议,算不得数。既然沈言沈绯力保孙换池是清白的,那他便要孙换池在百官之前认罪,再无翻身之日。
“滴。”
青铜更漏中的水滴越过“午正”的刻度,此时正是日头最足的时候。
江微云已经将围场里里外外寻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那个褐衣男子。青暮山下有官兵层层把守,他一定出不去,既然不在围场,那便是躲到深山里去了。
可茫茫大山,要寻出一个人谈何容易?江微云望向层层山峦,担心孙换池撑不到那会儿。
这时,浩浩荡荡的人马自山上而下,所至之处,所有人皆躬身行礼。林朔策马于最前方,神色紧绷,很快便穿过围场,往行宫赶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江微云的神情也罕见地严肃起来。
虽说那只苍鹰明显有问题,但除此之外并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孙换池是被陷害的。此事怎么决断,全在林朔的一念之间。
即便侥幸林朔不处置他,孙家的名声也全完了。
想替他洗刷嫌疑,只有在围猎结束前找到那个褐衣男子。此时他走不出青暮山,寻起来还有可能,待围山的官兵撤了,再无找到他的可能。
一阵山风袭来,吹起江微云的长发,她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风往行宫走去。
她要救孙换池,哪怕让人知道落羽的存在。
内殿,那群世家子比刚才更加留神,沈言和林初闻并排于两侧,孙换池跪在最前面,静静听着御前内侍将苍鹰的事上报林朔。
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林朔命人将苍鹰呈上,仔细观察,果然一眼便能认出是驯养的鹰,而非野生苍鹰。
“孙换池,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林朔的声音从高处传下,透露着失望。
孙换池:“回皇上,众人皆知狩猎之物都需经过检验才能计数。臣若是想私带猎物,也绝不会带一只如此显眼的苍鹰,臣是被诬陷的。”
林朔已经料到孙换池会这样辩解,他将目光投向那群世家子,发问道:“孙换池射下苍鹰后是谁先到他身边的?”
人群中,低头走出两个人,“回皇上,是微臣两人。我们结伴而行,看到有苍鹰被射下,便想去看看是谁射的。”
“你们可有察觉什么异常?”
“一开始并无异常,我们还恭喜孙换池来着,后来聚过来的人多了,这才察觉苍鹰不对劲。”
林朔目光扫过他们二人,最后落到林初闻身上,“闻儿,此事你怎么看?”
林初闻眼皮都未曾掀一下,淡淡道:“谁都没有陷害他的理由。”
他既不是王孙贵胄,也不是朝廷重臣,甚至恶名在外。因此林初闻从最初就不相信他是被陷害的。不过就是蠢人办蠢事罢了。
沈言进谏道:“孙换池不久前才在流坡山立下功劳,那时他尚且没有领功,此时断不会冒险贪功的。”
林朔眼底低沉,刚才他收到消息时也听说了沈言沈绯力保孙换池的事。
区区一个孙换池有什么值得监察令和贵妃力保的,除非他们姑侄的目的并非如此简单,亦或许孙家已经是他们的棋子了。
林朔暗自叹一口气,沈言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些年他自问对沈家不薄,难道人心终究是填不满的?
“传朕旨意,孙换池涉贪功冒领之嫌,着即打入大牢,一应罪状,围猎后再审。”
沈言还想再开口,林朔的眼神却陡然变冷,他无声地警告着沈言,没当场定罪已经是天恩了。
宋觉益躬身在世家子中,嘴角轻轻上扬,很快又恢复如初。
孙换池心中长叹一口气,正准备谢恩,一个略显慌张的脚步声在内殿响起。
御前内侍匆忙地走到林朔身旁,低声附上几句话。
“你说什么?”林朔的声音压得极低,视线定在半空。
御前内侍:“皇上,这种事老奴怎么敢骗您,千真万确啊,人就在殿外。”
林朔思虑一瞬,下令道:“带她进来。”
御前内侍低身领命,往殿外走去,片刻,领着一道清丽的身影走进内殿。
人群中许多眼神默默交换着,沈言和孙换池看到进来的人都不禁一惊。
宋觉益看清前来的女子,心中宛如一道惊雷落下。
怎么会是书缘。
洛书缘缓缓走到人群之前,恭敬叩拜:“臣女参见皇上。”
林朔打量她一眼,语气严肃道:“你所说的事,可有证据?兹事体大,你应该明白说谎的后果。”
洛书缘再次叩首,沉着道:“臣女不敢有半句谎言,孙换池的确是被他人陷害的,臣女可以证明。”
她的声音传到内殿的每一个角落,虽然短短数字,却足够震耳欲聋。孙换池惊讶地看向她,自从那日宫门一别,他们就再也没见过,谁知今日再见竟会是此情此景。
林朔:“你细细说来。”
洛书缘:“臣女自幼体弱,没有参与围猎。今日辰时三刻,围猎刚开始不久,臣女觉得乏闷,便独自在围场周围散心,谁知竟然在树林中误听到一场对话。”
洛书缘的话一字一字传入宋觉益的耳中,他看着洛书缘的背影,心中突然一阵恐慌。
林朔:“你听到了什么?”
洛书缘:“臣女听到有两人在密谈,其中一个人问:‘准备好了吗?’另一个人答:‘公子放心,那苍鹰漏洞百出,属下会找个时机放在孙换池附近,只要他射下,便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这话,那群作证的世家子们顾不上仪态,径直面面相觑。
要知道,孙换池即便射下苍鹰,如果当时没有旁人,他发觉苍鹰有问题大可扔掉了事。
真要有人想害他,那么那个人必须保证他没工夫处理那只苍鹰,也就是说,那个人就在他们中间。
而今早,宋觉益才和孙换池有过争执。
其实孙换池心中也有此猜想,可他没有任何证据,也始终找不到缘由。
低切的嘈杂声中,林初闻想起江微云告诉他的话,转眼盯着洛书缘。
内殿所有人的反应都被林朔尽收眼底,他沉声问:“你可看清说话的两人是何模样?”
洛书缘:“臣女不敢靠得太近,只看清一人身着褐色衣服,但臣女不认识那个人。”
听到褐色衣服,宋觉益额间已冒出冷汗。
“声音呢?声音能不能听出什么端倪?”林朔追问。
宋觉益死死地盯着洛书缘的背影,为了保持冷静,血腥味已在内唇弥漫开来。
洛书缘眼尾向后一瞥,心中暗沉一口气,然后道:“他们两人的声音,臣女都不熟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