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换池打量钟峋几眼,“我没偷听你们说话,喝多了茶出来吹吹风。”
锦簇又要忍不住了,听听他这是什么话!谁喝多了茶会出来吹风啊!
钟峋依旧面带三分和煦:“无妨,原本也不是讲重要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暮色的浸染,孙换池觉得这个钟峋表面虽温和有礼,内里却暗藏锋利。
“不重要还叫住我!消遣我呢!”孙换池不满道。
此人的目的绝非寻茶叶那么简单,要想办法提醒一下姐夫。
然后,陆玠便出现在孙换池的身后,“换池,不可放肆。”
孙换池转过头,不满地看着陆玠:“姐夫,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你什么,我找钟公子还有事,你先去找你姐姐。”陆玠面色微蹙,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孙换池瞪了钟峋一眼,悻悻地离开了亭子。
陆玠见孙换池已走远,这才把目光转向钟峋:“幼弟无状,烦请见谅。”
钟峋却道是自家侍从无理在先,不必在意。
陆玠向钟峋靠近几步,神秘地问:“钟公子除了茶叶还对其他事情感兴趣吗?”
“比如呢?”
“钱。”
陆玠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语气与之前无异,仿佛并未有什么不妥。
钟峋却一扬眉:“陆大人这是何意?”
陆玠不愿意再说下去,只道:“今日不方便细说,钟公子若有意可在明日午时来我的府上,到时候陆某定当为钟公子解惑。”
暮色里,陆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钟峋莞尔:“那明日便叨扰大人了。”
掌灯时分,张府檐角的灯笼亮起,一辆辆马车缓缓离开张府,陆玠回府后便直往书房而去,江微云和绣绣已在院中等待他多时。
绣绣先向陆玠行了一礼,然后开口:“承蒙大人照料,小女身体已经大有好转,只是家里乡亲还在受苦,我也无法放心下来,所以才来叨扰大人。”
江微云站在绣绣身后,没有说话,只看着陆玠的反应。
陆玠却像是知道她们会来找他,没再推诿,让她们去书房里面说话。
三人进入书房后,陆玠清退下人,独自立于案前,问道:“两位姑娘,你们说的事可有证据?”
“当然有!”绣绣道,“每次交税的时候,官府会给我们一张凭证,证明该户已经交过税,上面记录着时间和所交金额。这些凭证我们整个村都好好保存着的。”
“那现下这些证据在何处?”陆玠顺着她的话提问。
“证据在我们村子里每户人家中,若大人需要,我立刻便可以回去取。”
一张张的凭证,就是松罗村这些年的血肉,想到这里,绣绣抑制不住内心的波动,又轻咳几声。
陆玠见绣绣身体仍然有恙,劝道:“你还需静养,不如再…”
“大人,我们已经等得太久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人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绣绣第一次打断陆玠的话。
书房里,一片沉默。
这时,江微云提出建议:“不如这样,绣绣就在这里好好养着,我独自回去取证据便可。”若是快马加鞭,很快便能来回,想来应该妥当。
陆玠大部分时间都在和绣绣说话,听到江微云这样说,才把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虽是同样的穿着打扮,但她却没有绣绣眼中的焦虑不安,相反,她看起来很从容。
“堂姐…”绣绣看向江微云,一时说不出话来,自从遇到阿江姐姐,实在是承了她太多的帮助了。
江微云搭上绣绣的手,“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回去就好,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着,等我把证据带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绣绣低下头,紧咬着牙。
见她们已有决断,陆玠回应道:“那便如此吧,绣绣姑娘安心养伤便是。”
第二天一早,江微云让绣绣替她写了封信,告诉村里的大伙需要他们的凭证。
信写好后江微云便打算出发,绣绣却让江微云等等。
松罗村在群山环绕之中,有一段窄路,两边都是高山,那段路历年都会发生山体滑坡,特别是在雨季。
而现在就在雨季里,午后过那段窄路会安全些。
午时将至,一辆马车缓缓驶至陆府门口,钟峋半撩起车帘,对着锦簇吩咐:“今日你不必随我进去,我有其他事让你去办。”
锦簇:“公子有何事吩咐?”
“去查查张世承和陆玠的生平履历。”
“张大人也需要吗?”
钟峋轻轻点头,而后转向陆府大门。门口的两蹲石狮子爪锋隐现,似乎已候他多时,他整理一下衣袍,向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