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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贵妃不贪欢 > 第1章 有孕

第1章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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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宜啊,来。”

她的眼泪扑簌落下来。

“父皇……”

他抚过她的额发,动作很轻,指尖是凉的。

“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她摇头,说不出话。

“太子待你不好?”

“好。”她点头。

“东宫姬妾众多,”他看着她,慢慢说,“如何好得?”

秦宝宜一时语塞。

她垂着眼,不知如何作答。除了那些姬妾庶子,别的,的确很好。

皇上没有再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多年前她贪玩弄脏了新衣裳,他也是这样叹着气,吩咐宫人再去裁一件来。

“朕思念皇后,”他说,“此时去见皇后也好。”

秦宝宜抬头,泪眼朦胧中,她看见皇上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温和而空茫,像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的手指摸索到床头暗格处。

咔哒。

暗格弹开。

他取出一枚红玉麒麟令牌,放进了她掌心。玉质温润,却沉得压手。

“你父兄都不在京,”他说,“朕与皇后,最后再为你撑一回腰。”

他看着她,目光清明。

“这是先镇国长公主留下的一支暗卫。必要时,用于自保。此物,连太子都不能知道。”

秦宝宜怔住。

自保?

她是太子妃。她父兄手握大齐近半数兵权。她腹中有太子唯一的嫡嗣。

——何人伤得了她?她需防谁?

“父皇……”

皇上没有解释。

他继续说下去,像交代一件寻常事:“朕走后,你寻个由头,将道观封了,观中一干人等悉数赐死。”

秦宝宜握着令牌,指节泛白。

她只当他是怕太子重蹈覆辙,怕储君也沉溺方术,步他的后尘。

“宝宜记下了。”

皇上凝视着她。

那目光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怜惜、歉疚、欲言又止——像隔着烟水望岸,雾太重,望不见底。

“宝宜是个好姑娘,”他抚着她的额发,声音低下去,“可宫中生存,不可锋芒毕露,也不能心慈手软。”

她似懂非懂,点头。

“宣太子进来。”

沈昱入殿时,秦宝宜已拭净了泪痕。

他的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角,没有问,跪下听旨。

“传朕旨意,”皇上靠在引枕上,望着跪在榻前的储君,目光里没有看秦宝宜时的温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

“镇北王与永靖候父子继续留戍北境,不必入京奔丧。”

殿内静了一瞬。

沈昱垂着头,秦宝宜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只看见他的脊背绷得很直,像一张无声拉满的弓。

“……儿臣明白。”

他的声音稳如往常。

出了养心殿,沈昱说想走走。

秦宝宜辞了辇,与他并肩向宫门行去。

雪已停了,青石甬道上薄薄一层白,踩上去无声无息。宫灯次第亮起,在风里晃出昏黄的光晕。

“从小,”沈昱缓缓开口,“孤便觉得,父皇母后待宝宜,比待诸位庶子更加亲厚。”

秦宝宜脚步一顿。

她侧过脸,看着沈昱的侧影。灯笼的光从他眉骨一路流泻至下颌,温润如玉。

“殿下是皇子,蒙宫学教养,堪当大任,自然与臣妾这等小女子不同。”

沈昱转过身来。

他将她的手从斗篷下拉出,握进掌心里。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收得很紧。

“孤的宝宜,是沈秦两姓之掌珠,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姑娘。”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从前是,以后也会是。”

秦宝宜心头一颤。

她望着他。这张脸她看了五年,闭着眼也能描摹轮廓。此刻他眉眼温柔,与当年在永靖候府花树下向她求娶时别无二致。

——此生定不相负。

她记得他那时说的话。

“宫人还在呢。”她微微侧过脸,耳根发热。

沈昱没有松手。

“先帝、父皇,一生皆独宠中宫。”他望着她,声音低缓,“绵延子嗣,是孤身为储君的责任。可这几年,却让你因此受了许多委屈。”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日后,等我们的孩子降世,”他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停了一息,“孤也会效仿先帝与父皇……不再让你受委屈。”

秦宝宜眼眶发热。

五年了。那因姬妾庶子而生出的隔阂、那无数个独守空房的深夜——她以为他从不曾放在心上。

原来他都知道。

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凉丝丝的,磨得眼眶发酸。她没有眨眼,怕一动那泪就要落下来。

“这孩子来得不易,”沈昱温声道,“你要好好养着,不可再劳心费神。”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父皇若有差使,孤让稳妥的人替你去办。”

秦宝宜望着他。

雪光映在他的眼底,清泠泠的,像覆了一层薄冰。

“……父皇只是嘱咐臣妾与秦家,”她听见自己说,“要效忠殿下,尽心辅佐。”

雪花落进她的领口,凉意顺着脖颈滑下去。

沈昱握着她的手,松了些。

“是吗。”

他看着她。

那目光与那日诊出喜脉时如出一辙——温和的,空茫的,像隔着很远很远的雾。

她没有来得及回答。

小腹深处猛然抽紧,像一只手攥住了什么,狠狠拧绞。

疼痛来得毫无征兆,从腹腔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她低头。

雪地上,几点殷红。

她抬手想去抓沈昱的衣袖。

指尖触到他袖口的云纹,凉而滑。她攥紧。

“殿下……”

沈昱低头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移开视线,望向宫门的方向,像什么都没看见。

“送太子妃回去。”他说。

他的声音很稳,一如方才在御前领旨时那样。

秦宝宜攥着他衣袖的手指一寸寸松开。

疼痛像潮水涌来,一浪高过一浪。她弓下身去,十指深深陷进雪泥里,凉意刺骨。血顺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在雪地上洇开暗红的花。

她跪倒在雪地里,仰起头。

沈昱已经转过身去。

他迈步,踏过她滴落的血迹,踏过雪地上凌乱的足印,一步一步向宫门走去。

没有回头。

长夜漫上来,淹没了甬道尽头那抹渐远的玄色。

她从前信缘分,信真心,信来日方长。

此刻跪在雪地里,血从腿根往下淌,她想:

定不相负。

这四个字原是骗人先骗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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