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去,马可欣正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佟恩,佟恩抓着边缘不放,小臂发力,想要往里爬去。
马可欣的脚正对着佟恩的指尖,她轻轻发力,踢开了佟恩的左手。
佟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难道想独占提示?她微笑着,俯身又一点点扒开了佟恩的右手。
她想要捏住墙面,可完全没有着力点。
下坠,狂风从身后扑来,身体完全悬空,佟恩的眼睛紧紧盯着马可欣。
似乎就是在眨眼的一瞬间,马可欣的身高变矮了,衣服也变了,变得……与刚刚遇到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她俯身与佟恩招手再见,笑容与之前一样灿烂。
当佟恩意识到,刚才遇到的人,并不是马可欣时,她已经坠入了最底。
好在,底面也如墙面一样柔软、富有弹性,她没有立刻死亡。
然而,坏在这里就像流沙,但不是由沙砾组成的,而是由红色的固状物拼凑的,就像嫩肉,她滑进缝隙里,慢慢被肉块吞噬。
刚开始是肚脐和大腿,她尝试挣扎,但让小腿也陷了进去。
接着是双臂,她努力动弹,但肩膀也被埋没。
身体已经被全面覆盖,只留下她的脸、脸颊、嘴巴,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睁开眼,佟恩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快餐店门口,周围还是一片黑暗,唯独只有这家快餐店,屹立于黑暗中央。
“两个甜筒,谢啦!”旁边的甜品窗口传来小麦的声音。
她转头望去,小麦也在笑着望向她,两人都穿着外卖店工作服。
佟恩定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不知道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小麦走来,递给她一个雪糕,拉着她往前走。
眼前的道路慢慢浮现,身后的快餐店越来越模糊。
天色慢慢变亮,现在是黑夜与白天交班的时刻,也是她们打工回家的时刻。
她们还没到年纪就开始在这里打工,老板明明知道女孩走夜路不安全,但还是总把她排在夜班,不过好在小麦总是陪她到深夜。
两个人一起走,就没那么可怕了。
小麦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什么,说完开始大笑,又吃了口甜筒。佟恩也吃了一口,甜筒壳是软的,筒芯的奶油是硬的,但是很好吃。
“快到家了,我们得赶紧吃完。”佟恩不自觉地说出这句话,她之前说过太多次了。
她们要赶在到家之前将甜筒吃完,再从窗户里爬进去,否则让妈妈发现的话,会被骂的。
妈妈本来就生病了,再让她担心就不好了。
捡破烂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在垃圾场呆太久会因中毒而死,被铁片刮伤会因破伤风而死,捡到针头还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疾病而死……
据说在垃圾城人均寿命只有四五十岁,谁让大部分人的主业都是围绕着垃圾呢?
养父在她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对养父的记忆只有他躺在床上,脸、手、脚,只要是衣服没遮住的地方,都肿得不成人形,得的是什么病她不知道,她不敢问妈妈也从来不提。
后来妈妈也病了,反复高烧,怎么吃药都不见好。
这次又是什么病她忘记了,名字很难记,她只知道治病买药要很多钱。租房要钱、水电要钱、吃饭要钱……生病也要钱,欠债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反正在这里的人都欠债。
后来,妈妈还是发现她们在晚上偷偷出去了。
妈妈拿着衣架子从门口追到房间,妈妈的力气很小,薄薄的铁丝抽在她们身上,她们俩都没哭。妈妈哭了,每抽一下都在哭,就连给她们给她们上药时还在哭。
其实,小麦出去那晚她是知道的,她们住在同一房间、同床共枕了十几年,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自己还不清楚吗?
只不过,她当时以为,小麦只是去大城市赚钱,很快就会回来的。
没想到,一走就是一年的杳无音讯。
房间很空,她忍住了,但妈妈又开始哭了,一到晚上就在偷偷哭。
可到了白天,妈妈会笑着吃药,然后告诉她,只要她还没死,总会有转机。
转机在哪?不知道,她只想找到小麦,然后抱着她,和她说,我和妈妈都很想你。
朦胧之中,她似乎被一双手抱住了,肩膀骤然浮空,接着是腰腹、颈部,呼吸慢慢变得通畅。
一道亮光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