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另一边,靠近北墙的位置,有一扇门。
和那些老式的雕花木门不一样,这扇门是素的,没有任何花纹,只在门把手上看得出一点现代的气息。
苏落走过去,推开门。
“这边是卫生间。”她说。
这间卫生间很大。
地面铺着暖灰色的仿古砖,一块一块,拼得整整齐齐。墙上贴着同色系的哑光砖,摸上去温温润润的,不像那种冷冰冰的瓷砖。
正中间是一个独立式的浴缸。
不是那种现代感很强的造型浴缸,而是一个很深的老式浴缸,四只爪形的脚,稳稳地站在地上。浴缸是白色的,釉面很亮,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旁边放着一个木制的小架子,上面摆着浴盐、沐浴露,还有一块搓澡用的丝瓜络。
浴缸上方,是一扇小小的窗户。
和正房那些窗户一样,是老式的支摘窗,木质的窗框,糊着细细的窗纸。窗户半开着,能看见外面的夜色,能闻见若有若无的海棠花香。
淋浴间在浴缸的旁边。
玻璃隔断的,很现代的那种。花洒很大,头顶一个,手持一个,旁边还有几个小喷头,看着就很舒服。地上铺着防滑的石板,水可以直接流走。
洗手台在靠墙的位置。
台面是整块的石材,灰白色的,纹理很好看。台上嵌着两个洗手盆,也是石材的,很深,很大。水龙头是黄铜的,做成了老式的样子,擦得发亮。
洗手台上摆着各种洗漱用品——牙刷、牙膏、洗面奶、护肤品,整整齐齐地排着。旁边还有一个木制的托盘,上面放着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雪白的,软软的。
洗手台的上方,是一面很大的镜子。
不是那种老式的铜镜,就是一面很普通的现代镜子,又大又亮。镜子上方装着一排暖黄色的灯,把整个洗手台照得清清楚楚。
洗手台的旁边,是一个独立的马桶间。
用半透明的玻璃隔开的,里面是一个很现代的马桶,旁边还放着一个喷枪,用来冲洗。马桶盖上搭着一块小小的垫子,软软的。
马桶间的旁边,是一个独立的化妆间。
也是一扇玻璃门隔开的,里面是一张梳妆台,一面大镜子,一把椅子。梳妆台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面带灯的小镜子,方便化妆。
卫生间的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老式的柜子。
红木的,雕着简单的花纹。柜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浴袍、浴巾、毛巾,全是软软的,厚厚的。柜子的最下层,还放着几双棉质的拖鞋,干干净净的。
文初宁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这一切,半天说不出话。
苏落站在她旁边,问:
“怎么了?”
文初宁转过头,看着她。
“你这个卫生间,”她说,“比别人家客厅都大。”
苏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舒服就好。”
文初宁走进去,东看看,西看看。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浴缸,又看了看那个花洒,又看了看那些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苏落。
“你平时,”她问,“就在这里泡澡?”
苏落点点头。
“嗯。有时候拍戏累了,回来泡一下,很舒服。”
文初宁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苏落一个人,泡在这个大浴缸里。
水汽氤氲,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颊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肩膀露在水面上,锁骨那里有水珠慢慢滑下来。
窗外是海棠花,屋里是暖黄的灯光。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有细细的水汽。
很放松的样子。
很……
文初宁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但那个画面已经钻进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苏落看着她,有点奇怪。
“怎么了?”
“没、没什么。”文初宁的声音有点紧。
她走到洗手台前,假装在研究那两个牙刷杯。
一个浅粉色的,一个浅蓝色的。
她指着那个浅蓝色的杯子,转移话题:
“这个……是给我准备的?”
苏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嗯。”
“什么时候准备的?”
苏落想了想。
“你来之前。”
文初宁愣住了。
“你知道我会来?”
苏落看着她,轻轻说:
“不知道。但希望你来。”
文初宁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那个乱七八糟的画面暂时被压下去了。
她伸手,握住了苏落的手。
苏落也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卫生间里,站在那些现代和古代混在一起的东西中间。
文初宁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还好还有点现代的东西。”她说。
苏落看着她。
文初宁认真地说:
“不然我都不敢想要怎么上厕所。”
苏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轻轻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
文初宁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笑什么?”她问。
苏落摇摇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说得对。”
文初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
苏落看着她那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文初宁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
但她还是嘴硬:
“本来就对嘛。万一我想上厕所,结果是个古代那种……那种……我也不知道古代怎么上厕所,反正肯定不方便。”
苏落点点头,忍着笑。
“嗯,对,你说得都对。”
文初宁看着她那憋笑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还笑。”
苏落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不笑了。”
但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文初宁看着她,也笑了。
然后她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脸又红了。
苏落注意到了。
“你怎么老脸红?”
文初宁赶紧摇头。
“没有。热的。”
苏落看着她,眼里有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是吗?”
文初宁心虚地移开目光。
她指着那个浴缸,又说:
“这个浴缸……挺好的。”
苏落点点头。
“嗯。”
“你刚才说,你经常在这里泡澡?”
“嗯。怎么了?”
文初宁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象一下。”
苏落看着她。
“想象什么?”
文初宁的脸更红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
“就……想象你泡澡的样子。”
苏落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问
“想出来了?”
文初宁的脸红透了。
但她还是点点头。
“……嗯。”
苏落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好看吗?”
文初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好看。”
苏落笑了。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文初宁的脸。
“摒除邪思”
文初宁愣住了。
脸更红了。
苏落看着她那样子,笑出了声。
然后她牵起文初宁的手。
“走吧,”她说,“看别的。”
文初宁被她牵着往外走,脑子里还在嗡嗡的。
心想你这个样子我能怎么摒除
她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睡不着了。
从东厢房出来,月光还是那么亮。
海棠花瓣还在飘落,落在青砖地上,落在回廊的栏杆上。
文初宁站在回廊里,看着那间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