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晕厥后,被严密安置在紧邻宫禁的侍卫统领值房内静养。御医诊脉开了方子,再三叮嘱需平心静气,最忌忧思劳神。然而李卫昏沉中醒来,见案头堆积的军务文书,想到禁军改革正值关键,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又勉强坐起批阅起来。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执笔之手。
夜深人静时,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踏入,是轩辕睿。他挥手屏退了门口惶恐跪拜的侍从,独自走入内室。映入眼帘的,正是李卫伏在案前,眉头紧锁,唇无血色,却仍执拗地处理公务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墨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轩辕睿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先是尖锐的心疼,随即这股心疼迅速化为了难以抑制的怒火——气他不爱惜自己,气他到了这般地步还不知休息。
“李卫!”皇帝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陡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朕的御医说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吗?!还是你觉得,这禁军离了你李去疾一日,天就要塌下来?!”
李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叱骂惊得浑身一颤,抬头见是皇帝,慌忙欲起身行礼,却因动作太急,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他强撑着推开座椅,踉跄着跪伏在地,声音虚弱而惶恐:“臣……臣死罪!臣不敢……”
看着他病弱不堪却还要战战兢兢请罪的模样,轩辕睿胸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切的不忍与酸楚所取代。他几步上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声音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那怒火之下,是连他自己都未曾轻易察觉的后怕与脆弱:“不敢?朕看你这世上没什么是你不敢的!你是不是非要朕……非要朕亲眼看着你油尽灯枯,死在这堆公文里才甘心?!”
这话已不是单纯的斥责,更似一种带着痛意的质问。李卫伏在地上,冰凉的金砖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寒意,他能感受到皇帝话语中那份超越君臣界限的、近乎失控的担忧。他心中剧震,愈发将头埋低:“臣……万死难辞其咎……让陛下忧心,臣……罪该万死……”
“你当然罪该万死!”轩辕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在下一刻泄去了所有力气,变得低沉而沙哑。他缓缓蹲下身,与跪地的李卫平视,目光紧紧锁住对方回避的眼神,终于吐露了深藏心底的恐惧,“李卫,你知不知道……看着你倒在那里,朕……朕当时……”他喉结滚动,艰难地继续,“朕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