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心中一凛,立刻跪倒在地:“臣……近日忙于军务,未曾听闻。然臣行事若有不当之处,请陛下明示,臣万死莫辞!”他心中雪亮,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轩辕睿看着他瞬间紧绷的身体和低垂的头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既享受李卫因自己而生的这种恐惧和顺从,又对朝臣的攻讦感到烦躁。“无非是说朕对你过于宠信,说你练兵太过严苛。”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怎么看?”
李卫伏在地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唯有竭尽全力,整饬禁军,以报天恩。至于练兵严苛……禁军拱卫京畿,责任重大,非严苛不足以成劲旅。若因臣之严苛而招致非议,臣愿一力承担,请陛下免去臣统领一职,以息众怒!”
这是他以退为进的策略,也是他内心真实想法的流露——他太累了,既要应对繁重的军务,又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无处不在的流言,不如就此放手。
“胡闹!”轩辕睿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用你,是让你替朕练出一支真正的虎贲之师,不是让你遇到点风浪就退缩!他们说他们的,你练你的兵!朕倒要看看,谁敢动摇朕的决心!”
皇帝的维护在意料之中,但李卫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他知道,这道护身符同时也是催命符,会将他和皇帝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也让那些暗处的敌人更加嫉恨。
果然,皇帝的强硬态度暂时压制了明面上的弹劾,但暗流并未平息。李卫能感觉到,自己走在宫道上时,那些看似恭敬的目光背后,隐藏着多少探究、鄙夷甚至是恶意的揣测。禁军内部,一些原本就对改革阳奉阴违的勋贵子弟,此刻更是有了怠惰和抵触的底气,改革的阻力骤然增大。
李卫将自己更深地埋首于军务之中,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他只有在校场上,在士兵们操练的喊杀声中,才能暂时忘却内心的煎熬和处境的险恶。他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也更加严格地要求部下,试图用铁一般的纪律和实实在在的练兵成果,来对抗那些无形的流言。他深知,自己如今如履薄冰,一步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他必须确保皇帝的信任,也必须确保禁军的掌控权,这是他在这场风暴中唯一可能依仗的浮木。而黄昏时分那例行公事般的暖阁宣召,则成了他每日必须面对的、甜蜜又痛苦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