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沉默良久,扶起孙虎,语气沉重却异常冷静:“孙校尉,你的心情我明白。赵将军之事,我已知晓。但如今,我身负宫禁重任,不便过问刑部案件。朝廷自有法度,若赵将军果真蒙冤,三法司会还他清白。”
孙虎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卫,仿佛不认识眼前之人:“统领!您……您怎能如此?赵将军可是为您挡过箭的啊!”
李卫的心像被针扎般刺痛,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袍泽之情,李某永世不忘。但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因私废公,辜负陛下重托。你回去告诉弟兄们,安心等待,相信朝廷。”他命人取来一些银两,递给孙虎,“这些钱,你拿去打点一下,让赵将军在狱中少受些苦。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孙虎看着李卫,眼神从期盼到失望,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推开银两,重重磕了个头,转身离去,背影萧索。李卫站在原地,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他亲手斩断了与过去部下的情谊,也亲手将那个重情重义的边将李卫,埋葬在了心底。
当夜,李卫主动求见皇帝。在乾清宫暖阁,他将孙虎来访之事原原本本禀报,包括自己如何拒绝,以及内心的挣扎。他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的“不近人情”赤裸裸地摊开在帝王面前。
轩辕睿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待李卫说完,他久久没有说话。暖阁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你做得对。”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禁军统领,只能是孤臣。你的忠诚,只能献给朕一人。任何可能分走这份忠诚的人或事,都必须割舍。”
他走到李卫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灵魂:“李卫,告诉朕,经过此事,你明白了什么?”
李卫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与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臣明白了,陛下赐予臣的权柄与信任,是用臣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私交、所有的退路换来的。臣不再是边关的李卫,而是陛下手中一把纯粹的剑。剑,不需要朋友,不需要故旧,只需要持剑之人。”
轩辕睿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满意,也是一种更深沉的掌控。轩辕睿命人取来银枪"裂云",亲手将这柄伴随李卫成长,饱含君王期待的神兵递与已经长成的爱将。当熟悉的重量落入掌心,李卫猛然单膝跪地,三年前少年以此枪护驾,三年后帝王亲手归还,其中期望不言而喻。
“很好。记住你今天的话。下去吧。”
李卫退出暖阁,走在寒冷的宫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他完成了最为残酷的转变,从此以后,他将是帝王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一个真正的、绝对的孤臣。他的世界,从此只剩下高高的宫墙,和墙内那位掌控他一切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