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将原有戍卒与部分伤愈老兵混编,仿照东宫侍卫操典,但结合边塞实战经验,制定了新的训练方案。他取消了华而不实的阵列演练,转而强调小队配合与突发应对。每日拂晓,士卒需全副武装越野十里;日间,则两两结对,进行殊死搏斗训练,木制刀枪碰撞之声终日不绝于耳。
“战场非戏台,活下来才是本事!”李卫的声音穿透寒风,敲打在每个士卒心上。他亲自示范如何利用地形卸力,如何在倒地时反击,每一个动作都源自他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经验,以及陛下昔日亲授的战场心得。士卒们最初因他年轻而心存疑虑,但见他演示时招式狠辣精准,且每每亲自下场与士卒对练,虽旧伤在身却丝毫不避刀剑之险,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
训练并非一帆风顺。总兵郭威的旧部暗中抵触,消极怠工,甚至散布谣言,称李卫的严苛训练是为了消耗非嫡系力量。某夜,李卫巡查营房,偶然听到几名老兵抱怨:“这般往死里练,不等北狄来,自己先累死了!”
李卫没有当即发作,而是默然离开。次日,他将全体士卒集合于校场,当众宣布:“即日起,本将每日伙食与士卒同例,宿营与士卒同帐。所有操练项目,本将率先完成。若有谁觉得本将刻意刁难,可随时指正,若言之有理,本将即刻修改操典!”
言出必行。从此,士卒们总能看到李卫第一个出现在校场,最后一个离开。他的饭菜与士兵一样是粗粝的粟米饭和咸菜,他的营帐同样漏风寒冷。更让士卒动容的是,每当有士兵因高强度训练受伤,他总会带着军医亲自探视,并将陛下赏赐的伤药分发给最需要的士兵。渐渐地,抱怨声少了,校场上的呼喝声越发整齐有力。
十月初,北狄小股骑兵趁夜偷袭边关外围的一处屯田点。李卫接到烽火传讯,并未派遣大队人马,而是点出刚刚完成基础合练的“锐士营”百人队,亲自率领驰援。
这是新军首次实战。面对来去如风的狄人骑兵,新兵们难免紧张。李卫沉着下令,命士兵依托田埂土墙结成圆阵,弩手居中以箭雨压制狄骑冲锋,刀盾手在外围抵御。当狄骑试图迂回侧翼时,李卫早已埋伏好的二十人奇袭队从其后方杀出,投掷火把惊扰其战马。
战斗短暂而激烈。李卫始终处于阵型最前方,那把陛下亲赐的短刃“去疾”再次饮血,划开了一名狄人百夫长的喉咙。主将悍勇,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最终,狄骑丢下十几具尸体败退,锐士营仅伤亡数人,还缴获了五匹战马。
凯旋回营,李卫在庆功宴上却无多少喜色。他独自回到军帐,就着油灯检视缴获的狄人箭矢——箭镞粗糙,却淬有剧毒;皮甲简陋,但韧性十足,更适合马上搏杀。他意识到,边关的战法与京城迥异,绝不能生搬硬套。
他铺开纸张,给皇帝写下又一份奏报,详细分析了此次接战的得失,特别指出边军装备、尤其是弓弩射程与骑兵机动性方面的不足,并提出了改良军械、组建专门斥候队伍、学习狄人驯马术等具体建议。写至末尾,他笔锋一转:
“……陛下,昔日于东宫,臣总觉殿下要求严苛,事事力求完美。如今亲掌军旅,方知殿下深意。玉不琢不成器,兵不砺不锋利。边关虽苦,恰是砺刃之佳境。臣在此处,每每于艰难之时,忆起陛下教诲,便觉心志愈坚。惟愿陛下在京,诸事顺遂,勿过于操劳。臣李去疾,顿首再拜。”
信使再次带着墨迹未干的奏报,踏着秋霜奔向南方。李卫走出军帐,仰望塞外清冷的星空,心中一片澄澈。他知道,陛下在京城面对的朝堂风云,其凶险程度绝不亚于边关的铁马金戈。他必须更快地成长,练就一支真正的雄师,才能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刃,最坚实的盾。
边关的夜,很长。但刃,已在砺石上磨出了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