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李卫深深一揖。
皇后扶起他,没再多说,抱着孩子离开了。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株已开始凋谢的海棠,又看了一眼廊下孑然独立的李卫,轻轻叹了口气。
这深宫,终究留不住他。
也好。天高海阔,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五月初十,吉日,宜远行。
皇帝在御书房为李卫饯行。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人,一桌简单的酒菜。
“此去镇北关,三千里路。”皇帝举杯,“朕已传旨镇北关总兵郭威,他会全力配合你。但边关不比京城,将领骄悍,士卒蛮横,你要有分寸。该硬时硬,该软时软,实在不行……朕准你先斩后奏。”
又是先斩后奏。李卫心头酸涩,举杯:“臣,谨记。”
两人对饮一杯。酒是温的,入喉却辛辣。
“陛下,”李卫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此去经年,臣不能随身护卫。这杆枪,是陛下所赐,臣……今日奉还。”
是那杆伴随他多年的银枪。枪杆已被摩挲得温润光亮,枪尖寒芒内敛,却依旧锋锐逼人。
皇帝看着那杆枪,良久,伸手接过。枪入手,很沉。他抚过枪杆,抚过那些熟悉的纹路,仿佛还能感觉到李卫掌心的温度。
“枪,朕收着。”他缓缓道,“等你回来,朕再赐你。”
“谢陛下。”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传来午时的钟声。
该走了。
李卫起身,跪地,行大礼:“臣,拜别陛下。愿陛下龙体康泰,愿我大景江山永固。”
皇帝坐着,没有动。他看着地上那个深深叩首的身影,看着他瘦削的肩背,看着他依旧有些虚浮无力的跪姿,心中某个地方,狠狠一揪。
但他没有挽留,只是说:“去吧。一路保重。”
“臣,遵旨。”
李卫起身,后退三步,转身,走向殿门。他的脚步很稳,背脊挺直,像一杆即将出征的枪。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
皇帝也看着他。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然后,李卫转身,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殿门,看着手中那杆冰冷的银枪,许久,缓缓闭上了眼睛。
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和满室寂寥的阳光。
宫门外,赵大和一百名东宫侍卫,已整装待发。这些都是李卫一手带出来的兄弟,自愿随他前往边关。
“统领!”见李卫出来,众人齐声抱拳。
李卫翻身上马。他的动作还有些滞涩,但足够利落。他环视众人,目光沉静:“此去边关,不是享福,是吃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誓死追随统领!”众人齐吼,声震宫墙。
李卫点点头,不再多言,勒转马头:“出发。”
马蹄嘚嘚,踏碎一地日光。队伍缓缓驶出宫门,驶出京城,驶向北方苍茫的天地。
李卫没有回头。他知道,那座宫殿,那个人,会在那里,一直等着他。
而他,会带着陛下的期望,带着东宫的烙印,在边关的风雪中,练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然后,活着回来。
回到那片海棠花下,回到那个人身边。
前路漫漫,风雪载途。
但心有所向,便无所畏惧。
永初二年的初夏,李卫离开了京城,离开了东宫,离开了那个他守护了十四年、也守护了他十四年的人。
而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