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上下,还好相处么?”一进里间,夏锦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难缠得很。
可夏竹不想让姐姐担心,并且相信自己能应对,于是说:“还成,不过是婆婆妯娌,不新奇。”
她坐在榻上,单手支颐,轻轻打了个哈欠。墙角高几上,摆着一大盘蜜橘。
夏锦打量着她,压低了声音,“他呢,他对你还好么?”
夏竹眨了眨眼,轻轻点头。
“真的?”夏锦又问。
“假的。”夏竹抬头,看着姐姐,“他可坏了,蔫坏蔫坏的,还动刀动棍的,我日日提心吊胆。”
啊?夏锦一愣,旋即笑了,过来人的笑。
她去床侧包袱里,取出了锦袋,交给夏竹。
袋里是个白瓷盒,盒里是满满的透明膏,细闻,有幽幽的香气。
“这是甚么?”夏竹问。
“豆蔻膏。”夏锦在她对面坐下,示意她靠过来,贴着她耳朵说了几句。
嗒,那白瓷盒落在了榻桌上。夏竹只觉耳朵燥热的很,还有些痒,想挠,又不好意思,只能忍耐。
结果,连面皮也红了。
“羞甚么?妇人都用的。”夏锦道。
“不说这个了。”夏竹扭头,看着窗外,“今儿,吃甚么?”
夏锦却不肯,继续道:“这个很重要。”
她扳住她肩膀,强迫她回过身来,“恩爱夫妻,爱就是指这个呀。”
夏竹的脸更红了,跟烧红的碳似的。
“我看他,是个明理的人。”夏锦又道,“斯斯文文的,正好衬你的急脾气。”
“你的胳膊肘也往外拐。”夏竹撇了撇嘴。
“你往里拐一个看看。”夏锦半点不让。
夏竹哑言。
“成了家,慢慢过日子,就好了。”夏锦忽地笑了,“两个人,慢慢变成一个人,谁也离不开谁。那时,你就明白我今天说的话了。”
她的语气异常笃定,一如先知。
夏竹却是疑惑的很。
二两银子的家用啊,能过到何时呢?
不过她也没反驳,她知道,只要自己多一句,这个话题就结束不了。
若她默然,姐姐就会当做默认,也就不会深究。
果然,夏锦把那豆蔻膏塞给她,旋即就说起了闲话,都是家长里短。
“对了,他家厨子做饭难吃。”夏竹忽道。
“他家?”夏锦重复着,反应过来,“侯府的厨子还不成,你也太挑了。”
“真不成,又辣又咸,我吃不惯。”
夏竹口轻,夏锦自是知道,打小家里腌个鸭蛋,都比别家少放盐。
“那就换一个。”
“我想把兴家带去。”
“这事得问爹爹。”
“那就赶早,等会吃了酒,就没法说正事了。”
言罢,夏竹就要去厅上,经过外间时,见个仆妇进来,跟李盼要顶大的食盒,说要装羊肉、猪头。
这是要回礼。
夏竹赶紧拦下,“盒子不空就成,不用装肉装鱼。”
李盼道:“爹爹都备下了。”
“留在家里吃就是。”夏竹扑闪着眼睛,“侯府不缺这个。”
李盼不敢做主,还要说甚么的,就听夏竹道,“我去跟爹爹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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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上,夏大盛正问江石喜欢何种酒水。
“小婿不善酒,若可以,让我以茶代酒。”江石话音未落,见夏竹提步进来,后面跟着绿菊。
那样子,好像要兴师问罪。
他微微一怔,就听她朗声道:“爹爹,我有事要说。”
“何事啊,看把你急的。”知女莫若父,这个小女儿,一鼓嘴,就是急事,根本等不得。
“两件事。”夏竹在厅中立定,并不看江石,只望着父亲。
“那些羊肉甚么的,我不要。”
夏大盛一愣,“都定好的,你不要管。”
“侯府不缺这个,侯府甚么山珍海味没见过,还稀罕羊肉。”夏竹道。
夏大盛又是一愣,面上的笑僵住,这孩子,骂人还不揭短呢,怎么说话呢。
夏敏跟张显也是愕然。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江石,江石稳坐不动,面色如常。
“不过呢,侯府肯定没吃过五香萝卜条。”夏竹又道,“爹爹若给些,婆母肯定喜欢。”
那五香萝卜条,是兴家秘方腌制,又香又脆,吃过的都赞不绝口。
可到底是咸菜,怎么拿得出手。
夏大盛犹豫着,见江石起身,拱手一礼,道:“岳丈,这萝卜条,听闻很是开胃下饭,别有滋味,家母定会喜欢。”
“是么?”夏大盛笑道。
夏竹却是一怔,他掺和甚么!
“是,家母近些年抄经念佛,饮食素淡,常说菜干最有滋味。”江石道。
“那可太好了。”夏大盛信以为真,“咱家还有冬瓜条,笋鲊,都装上,让老夫人尝尝。”说完就吩咐侧旁的男仆去厨下传话。
“还有一件事。”夏竹道,“我要把兴家带去,帮个手。”
闻言,江石愕然,但面上不显,只静静听着。
兴家在夏家做了十多年厨子,夏大盛有些不舍,可看着女儿,实在说不出个不字。
一个好厨子,不仅能照顾女儿,也能照顾姑爷。姑爷看起来,有些瘦弱,可得好好补补。
他可是女儿一辈子的依靠呢。
于是当即应允。
又因为喜双不喜单,另拨了一个男仆兴业,一起过去。
夏竹没拒绝。
讲定后,夏大盛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应该问问姑爷意见的,毕竟是他才是一家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