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时间,尹絮眠在搜肠刮肚想着:该如何告诉江淇她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的事实。
同一栋大楼中,叶泮以请沈愈遥和司铭吃午餐为酬劳,成功把这两个人日常吃食堂的人给召唤了上来。
摊在茶几上的一道道菜是餐厅直送过来的,叶泮伏着上身,他两条胳膊曲着搭放在大腿上。
“她为什么对我说那种话?我身边都没几个女的吧,我和她之间的距离还不够远吗?”
和他一样没对茶几上的菜下手的人是沈愈遥。
男人脸色淡淡地攲在沙发上,两手交握着垂在叠起二郎腿的上方腿的膝盖上。
“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不是说了她自己有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么?以前我也跟你说过,她有个喜欢了八年的人。”
叶泮反驳道:“传言总不能是凭空产生的吧?空穴来风,她喜欢了一个人八年不代表她现在依然喜欢,说不定她只是拿出来当幌子。”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自恋?”沈愈遥的口吻中框起了些他自己或许都没发觉的躁意,交握的手分离,他擎起只手横搭在额头上。
鼻息先沉沉地延出,天生就在男低音范畴里的声线淌出了寥寂:“我记得她当时的语气,不是能轻易放下的语气。”
然而叶泮仍旧固执己见:“凡事都有个万一。”他依然垂着头,声气里也混进了不耐。
再抬身时,他啧一声,一拳垂在身畔的抱枕上。
“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人,结果被她闺蜜喜欢上了,老天看我这么不顺眼是吧。”
蹲在茶几前吃得心满意足,司铭扯过纸巾擦了擦嘴,他捧着手机似乎在回复着消息。
不多时,他终于有心思加入话题:“我问了我女朋友,她让你不要自作多情。一个女生能对你表达出那种跟警告一样的提醒,而且也已经明确表示不喜欢你,这通常代表她真的不喜欢你。”
“我女朋友说,尹絮眠在网络上发的视频里并没有提到你的名字,她发声可以说是帮到了你,但是不能说人家只为了帮你,她的视频只能表明她人善。”
司铭捧着手机,照着上头的信息念道:“她打探你的消息也不一定就是她喜欢你,她可能只是想了解你真正的为人,毕竟前阵子网上流言那么多。就算非要扯到情感层面,女生之间,如果有朋友喜欢谁,帮忙收集信息或者观察这个人的为人是非常正常的。”
深陷于苦恼的泥泞中的叶泮猛地钻出来,他瞠目盯着司铭,眸光流转间,冷不防炸了声“靠!”出来。
他终于对自己打理细致的背头下了手,一顿蹂躏,懊悔不迭道:“如果江淇也喜欢我…如果尹絮眠是因为她才打探我的消息……那我还跟尹絮眠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还说我不可能喜欢别人——这下惨了。”
看着作态与从前的叶泮有霄壤之别的人,沈愈遥垂下手,在明面上攒眉,他的嫌弃溢于言表:“有喜欢的人就会变得这么神经质么?”
叶泮俶尔拔起头,同时带动被他摧残得无法见人的头发。
他做了个深呼吸,下定决心般道:“我要直接跟她表白,不然被误会了,才是真正的束手无策。”
沈愈遥重新淡下神情的脸上再呈不认可。
“但是你现在无法确定她喜不喜欢你,也许尹絮眠打探消息只是想了解你的为人。”
谁知叶泮宛若吃了熊心豹子胆。
“喜欢一个人,一直拖着不说等待下去会有什么结果?等感情升温水到渠成?我不信那些。比如产品上的创新,倘若因为纠结它的可行性而止步不前,在你畏手畏脚地决定尝试之前,你的竞争对手会捷足先登。”
他捞起手机,只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迅疾地跳跃。
不出五分钟,编辑好的信息发出去,叶泮把手机扔开,他的手又开始抖。
“快节奏的时代,人人都踩在快节奏的音符上,你慢一步不往前踩,自然有敢踩的人先踩。我想和她慢慢来,我想等她回国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向她表白,但是节奏太快。”
叶泮的嘴唇跟打快板似的:“我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用信息表白粗糙敷衍不正式,但是成年人的世界不是浪漫言情剧,我没有时间跑去纽约找她表白。我别无他法,只能把心动的坦白时间提前,她回国,我会重新补上一场正式的表白。”
低了低眼皮,沈愈遥的手落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搔过沙发布料。
耳边,清爽的女音所括着的一段段话周游;脑际,她的一面面孤立于她身后的场合呈现。
“如果她有喜欢的人呢?”
“这跟我喜欢她没有任何关系,我对她的心意是我对她的,她有没有喜欢的人根本不重要。我喜欢她是我的事,我表明我的情感,她要同意还是要拒绝是她的事。我只知道一点——”
叶泮秉眸直睹着沈愈遥,字声铿锵:“如果我不告诉她我喜欢她,我可能永远失去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说出来就有一线生机,我就是为了这一线生机去说。我们创业哪来的勇气?除了情怀和资本以外,图的不就是能让我们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机会吗?机会一线,创业的有几个能活着出头的?但我们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沈愈遥定定地看了他少顷,继而挪开眼,俯过身端起桌上的碗,拎着筷子夹起了菜。画面风格和叶泮那一方的豪情壮志背道而驰。
“嗯,当初让你当CEO是个正确的决定。”
滞了一瞬,叶泮气得发笑。
低头看着饭碗的人,两瞳却逐渐失去了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