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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咸阳·星变
同一时刻,咸阳,观星台上头。
青要站在那高台上,望着那片夜空。
夜风很大很大的,吹得她的衣袂猎猎地响着。但她像一尊石像似的,一动不动的。那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几缕白发在夜色里头格外显眼。
她的目光落在东南方。
那里,有一颗星。
比昨夜又亮了一分,那边缘泛着淡淡的赤红,像有什么东西在星核里头燃烧着。
是帝星。
她掐指推算着,那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快了。
身后头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大司衡走到她身边,站定了,也抬起头望着那颗星。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大司衡忽然开口:“你还在压?”
青要没有回答。
大司衡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白发上——又多了几缕了。他的眼神里头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玲珑心裂到第九道,”他说,“谁也救不了你的。”
青要依然沉默着。
她只是望着那颗星。
大司衡叹了口气,转身就往那台阶走去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你自己想清楚吧。”
他就消失在夜色里头了。
青要站在那高台上,望着那颗赤红的星。
夜风呼啸着,吹得她鬓边的白发拂过脸颊。
她伸出手,拢了拢那些白发。
指尖触到那冰冷的发丝,脑子里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只手,拢着她的头发。
很轻很轻的。
有人笑着说:“真软。”
那画面碎了。
她愣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井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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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间之狠
天亮的时候,姚庭走出了帐篷。
那脸色还是很白,嘴角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眼下的那些青痕藏不住。
离朱刚从帐篷里头钻出来,揉着眼睛,看见他吓了一跳:“你昨晚干嘛了?被鬼打了?”
姚庭看了他一眼:“你昨晚睡得香吗?”
离朱挠了挠头:“香啊,一觉到天亮。”
姚庭:“叫都叫不醒?”
离朱愣了一下,有点儿心虚的:“我......我可能太累了。”
力牧扛着那两柄斧头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离朱后脑勺上:“累个屁!你就是懒!”
啪!
离朱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的:“力牧姐,你干嘛总打我呀......”
力牧瞪着眼:“打你是为你好!”
离朱:“怎么个好法?”
力牧想了想,说:“长记性。”
离朱:“长什么记性呀?”
力牧被问住了。
姚庭在旁边悠悠地说:“长别让力牧姐看着不顺眼的记性。”
离朱:“......”
力牧哈哈大笑起来,这次没拍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这小子说得对!”
离朱揉着肩,小声嘟囔着:“你们俩一伙的......”
三个人围着那火堆坐了下来。
离朱掏出干粮分给两个人,一边分一边问:“李牧死了,咱们什么时候攻城呀?”
力牧说:“快了。”
离朱眨了眨眼:“会乱吗?”
力牧点了点头:“会。没了李牧,赵军就是一盘散沙。”
离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李牧真惨。”
力牧看着他。
离朱继续说:“打了那么多胜仗,救了赵国那么多次,最后被自己人杀了。那些被他救的人,说不定还在朝堂上说风凉话呢。”
力牧难得没有怼他,只是点了点头。
姚庭看着手里的干粮,忽然说:“蚩尤是被黄帝堂堂正正打败的。”
离朱和力牧都看向他。
姚庭抬起头,看着北方。远处的井陉关在晨光里头越来越清晰了。
“但李牧......”他顿了顿,“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力牧接过话,那声音很沉很沉的:“这人间的事,比神更狠。”
三个人沉默着。
那火堆噼啪地响着,青烟升腾起来,被晨风吹散了。
远处,号角声忽然响了起来。
呜——
低沉悠长的,穿透了那雾气,在山谷里头回荡着。
那是集结的号令。
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力牧扛起那两柄斧头,看着姚庭:“要打仗了。”
姚庭点了点头。
离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问:“那我呢?”
力牧说:“你飞在天上看着,有情况就回来报。”
离朱愣了一下:“就这?”
力牧:“就这。”
离朱挠了挠头:“我能不能也下去打?”
力牧看了他一眼:“你会打仗?”
离朱噎住了。
姚庭拍了拍他的肩:“飞着吧,安全。”
离朱嘟囔着:“我怎么听着像骂人呢......”
三个人就往营地中心走去了。
那雾气渐渐地散去,井陉关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那堵墙又高又厚的,墙头上插满了赵国的旗帜。
那堵墙后头,已经没有李牧了。
但还有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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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那颗星
傍晚的时候,大军列阵完毕,只等着明日攻城了。
姚庭站在营地边缘,望着东南方的夜空。
那颗星又亮了。
比昨夜更亮,那边缘的赤红更深了。
他掏出那个罗盘。
那指针稳稳地指向那颗星,一动不动的。
他想起长平那道裂缝里头的那个声音:“朕等你很久了。”
那个人,还在等着他。
身后头传来离朱的喊声:“姚庭!力牧姐烤了肉!再不吃就糊了!”
姚庭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很久。
那颗星也在看着他。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从雪地里醒过来,到栎阳守木,到咸阳宫变,到长平收魂,到新郑登城,再到这井陉关前头。每一次他以为这就是终点了,但总有什么东西推着他往前走。
那颗星,也在推着他。
他收起那罗盘,转身往回走。
营地里头,那些篝火已经燃起来了。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边,那火光映在他们脸上。
离朱蹲在火堆边上,手里拿着一串肉,正往嘴里塞着。看见姚庭,他招着手:“快来!这块给你留着!”
姚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力牧递给他一块烤好的肉,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离朱在旁边嘟囔着:“明天就要攻城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吃烤肉......”
力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乌鸦嘴!”
啪!
离朱揉着头,小声说:“我是金乌,不是乌鸦......”
力牧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有区别吗?”
离朱梗着脖子:“有!乌鸦是黑的!我是金的!”
力牧:“那你现在倒是变金啊。”
离朱噎住了。
他憋了半天,说:“我白天才能变金,晚上太黑,看不清。”
力牧笑得更欢了。
姚庭也笑了。
那片夜空中,那颗星还在闪烁着。
他咬了一口肉,慢慢地嚼着。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走到那颗星面前。
但不是现在。
他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站了起来。
离朱仰着头看着他:“干嘛呀?”
姚庭说:“睡觉。”
离朱:“睡得着吗?”
姚庭想了想,说:“睡不着也得睡。”
离朱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就往帐篷走去。
力牧蹲在火堆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开口:“姚庭。”
姚庭回过头。
力牧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儿复杂的,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姚庭点了点头,钻进了帐篷。
力牧望着夜空那颗星,低声说:“那孙子,快醒了。”
常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头,沉默地点了点头。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那篝火猎猎地响着。
远处,井陉关的轮廓在夜色里头越来越模糊了。
那颗星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