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朱落地之后,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只有一个,这才松了口气。
“大人。”他走过来,抱了抱拳行了个礼。
青要点了点头:“信送到了?”
离朱点了点头:“送到了。姚庭那小子看了,什么都没说,就把那竹简收起来了。”
青要没说话。
离朱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大人,您......还好吗?”
青要看了他一眼。
离朱挠了挠头:“您脸色不太好。”
青要沉默了一会儿,从案上取过一块竹简,递给他。
“带给姚庭。”
离朱接过那竹简,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青要:“大人,这个姚贾......很厉害吗?”
青要想了想,说:“李斯的人。”
离朱等着她往下说。
她没有。
离朱点了点头,把那竹简收好了,化作一只金乌,就从那窗口飞了出去。
青要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暮色里头。
远处,西北方的天空,隐隐有乌云在堆积着。
是井陉的方向。
她伸出手,又拢了拢鬓边的那些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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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井陉·夜
井陉关前头,秦军大营里头。
夜幕降临了,那些篝火点点的。
姚庭坐在帐篷外面,手里拿着那块竹简。上面只有四个字——“小心姚贾”。
他看了很久很久。
离朱蹲在他旁边,嘴里咬着一块干饼,含混不清地说:“那个姚贾,力牧姐说他是专干脏活的。”
姚庭没说话。
力牧扛着那两柄斧头走了过来,一屁股坐下,从他手里抢过那竹简看了一眼,又扔还给他。
“李斯的人。”她说,“刺探、收买、暗杀,什么都干的。”
姚庭问:“他盯上我了?”
力牧想了想,说:“不一定。也可能盯上的是青要。”
离朱插嘴道:“那怎么办呀?”
力牧看了他一眼:“怎么办?打呗。他派人来,砍了就是。”
离朱挠了挠头:“万一他派很多人来呢?”
力牧:“那就砍很多个。”
离朱:“......”
姚庭忽然笑了。
力牧看着他:“笑什么呀?”
姚庭收起那竹简,从怀里掏出那个罗盘,看着那根纹丝不动的指针。
“我在想,”他说,“如果他用罗盘想我,会不会也能找到我?”
力牧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想什么呢!罗盘是风后的,就你有!”
离朱揉着被拍过的地方,小声说:“力牧姐,你拍错人了......”
力牧瞪着他:“拍的就是你!”
离朱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姚庭把那个罗盘收起来,站起来,望向北方的夜空。
远处,井陉关的方向,隐隐传来鼓声。
咚、咚、咚。
沉闷而缓慢的,像巨人的心跳似的。
离朱站起来,站到他旁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沉默了一会儿,离朱忽然说:“姚庭,你别死。”
姚庭转过头看着他。
离朱挠了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要是死了,谁给我烤饼呀?”
姚庭笑了:“你不是会烤吗?”
离朱:“我烤的你自己都不吃。”
远处,东南方的夜空中,有一颗星比别的都亮。
那颗星在闪烁着。
姚庭看着那颗星,摸了摸怀里的那个罗盘。
那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东南方。
指向那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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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归途
第二日清晨,离朱从井陉飞回了咸阳。
这一次他飞得很慢很慢的,慢到连云雀都超过了他。
但他不敢再快了。
那个“自己”消失之前的眼神,他忘不掉。
“我就是你,你好好活着。”
他一边飞着,一边想着:我到底是谁呀?
三足金乌。
帝俊之子。
这是力牧告诉他的。
但他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他飞过渭水,飞过咸阳城,落在驿站的窗棂上。
化作人形,他轻轻地敲了敲那窗户。
里面没有声音。
他推开窗户,跳了进去。
那房间里空无一人的。
案上放着一块玉石,压着一张竹简。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
那竹简上只有两个字——
“勿念。”
离朱愣了一会儿,把那玉石和竹简收好了,转身就跳出窗外。
化作一只金乌,他往井陉的方向飞去。
飞着飞着,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咸阳。
那座城在晨光里头泛着金色的光。
城里头,有人在织着一张网。
那网的中心,是姚庭。
他不知道青要去了哪里。
但他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地方。
远处,东南方那颗星,在晨光里头渐渐地隐去了。
但离朱知道,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