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忽然开口:“你自己挖的。”
姚庭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坑,看着自己满手的泥,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挖的?
我为什么挖坑?
五、碎片
离朱开始絮叨这三天的精彩事迹。
“第一天,你躺在这儿一动不动的,跟死了一样。我们轮流守着,生怕你咽气。”
“第二天,你忽然坐起来,眼睛睁着,但叫你不应。然后你开始挖坑,就那个坑。挖了整整一天,挖完又躺下继续睡。”
姚庭听着,后背发凉。
他不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
离朱继续说:“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你一直在说梦话。”
姚庭心里一动:“说什么?”
离朱想了想,挠着头:“听不太清,就一直在说‘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活着’之类的。”
姚庭沉默了。
那些话,他在幻象里听见了。
那些亡魂问他的那些话。
白泽忽然开口:“你挖的坑,是给自己准备的。”
姚庭心里一震。
给自己准备的?
他看着那个坑,忽然明白那是什么了。
那是坟。
他自己给自己挖的坟。
离朱在旁边小声说:“你挖的时候,表情特别可怕,跟被鬼附身了一样。我想拦你,你瞪我一眼,我腿都软了。”
姚庭看他一眼:“你腿软?”
离朱理直气壮:“废话!你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姚庭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坑,盯了很久。
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转——四十万亡魂,血海,尸体山,那个呼吸声。
那个呼吸声。
他忽然问:“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离朱愣了愣:“什么声音?”
姚庭:“呼吸声。很沉的呼吸声。”
离朱和白泽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常先忽然开口:“你听见了。”
姚庭看向他。
常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东西,要醒了。”
六、代价
傍晚时分,姚庭回到营地。
他坐在帐篷外面,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体内那股热流比以前更强了,但左肋那个地方一直在疼。不是剧痛,是隐隐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醒过来。
离朱凑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吃点东西?”
姚庭接过,啃了一口,味同嚼蜡。
离朱在他旁边坐下,难得没有絮叨。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
过了很久,离朱忽然说:“你昏迷的时候,青要大人来过。”
姚庭心里一动:“什么时候?”
“每天晚上都来。”离朱说,“就坐在你旁边,一直看着你。天亮就走。”
姚庭愣住。
离朱继续说:“三天,天天来。我看她眼睛里的血丝比你还多。”
姚庭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营地边缘那块石头。
青要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素白的影子在暮色里像一抹淡淡的云。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青要没回头,也没说话。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谢谢。”
青要的睫毛动了动。
姚庭看着她的侧脸,暮色里,她的脸白得有些过分。
他忽然发现,她鬓边那根白头发,好像又多了一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要忽然开口:“你挖坑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姚庭愣了:“谁?”
青要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婴。”她说,“你一直在喊婴。”
姚庭愣住了。
婴?
那是谁?
七、夜
夜里,姚庭睡不着。
他躺在帐篷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亡魂的眼睛,血海,尸体山,那个呼吸声。
还有那个名字。
婴。
那是谁?
他为什么会喊这个名字?
他摸出怀里那枚玉石,对着月光看着。
“……娘亲存”。
前两个字还是看不清。
婴娘亲存。
婴。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只小狐狸,蜷缩在树洞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它说:“娘骗人……”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他猛地坐起来。
离朱被惊醒,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姚庭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枚玉石。
他忽然想起青要看着丹河谷地时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不是冷。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但他知道,那眼神和这枚玉石有关。
和那个婴有关。
八、青要
营地边缘,青要独自坐着。
月光把她素白的衣袍染成银白色。
她手里握着那枚玉符,上面的大司衡虚影已经消散。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的丹河谷地。
那个地方,她曾经来过。
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叫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鬓边的白发,又多了一根。
她想起姚庭昏迷时喊的那个名字。
婴。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的路更难走了。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角,转身回营地。
路过姚庭帐篷时,她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他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枚玉石。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