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追上来,又是一掌。
姚庭抱起白泽往旁边滚,险险躲过这一击。白泽脸色苍白,嘴角全是血,手里的剑却还紧紧握着。
离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抄起一块石头朝黑影砸去,边砸边骂:“来啊!冲我来啊!老子不怕你!”
那黑影被石头砸中,顿了一下,转向离朱。
离朱腿都软了,但还站着,继续骂:“老子是神鸟!神鸟你懂吗!你敢碰我,我烧死你!”
黑影朝他扑过去。
离朱闭上眼,等死。
忽然,一声鼓响。
咚——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人心脏都跟着一跳。
黑影停住了。
咚——又是一声。
黑影开始颤抖,身形开始溃散。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黑影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像被撕裂一样,化作无数黑烟,四散奔逃。
片刻之后,黑暗里只剩下淡淡的烟痕。
荒原恢复了平静。
五、常先
鼓声停了。
姚庭扶着白泽站起来,朝鼓声的方向看去。
黑暗里,一个人影慢慢走近。
那人背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精壮,不高,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东西,像是一面鼓。
他走到姚庭面前,停下。
月光从云层后漏出来,照亮了他的脸。
三十来岁,短发,方脸,浓眉,眼神深沉。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甲片上全是划痕。肩上扛着一面大鼓,鼓面暗青,像是什么兽皮制成的。
他盯着姚庭,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轩辕?”
姚庭愣住。
那人又问了一遍:“轩辕?”
姚庭摇头:“我叫姚庭。”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让人莫名觉得温暖。
“不记得了。”他说,“正常。”
离朱从旁边冒出来,浑身还在抖,但嘴已经闲不住了:“你……你是谁?刚才那鼓声是你敲的?”
那人点点头。
离朱:“那鼓是什么鼓?怎么那么厉害?”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鼓,说:“夔牛鼓。”
离朱眼睛瞪大:“夔牛?就是那个……那个……”
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白泽在旁边,虚弱地开口:“黄帝战蚩尤时,用夔牛皮制鼓。”
离朱一拍大腿:“对对对!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那人看了白泽一眼,点点头:“你知道。”
白泽没说话。
姚庭盯着那人,脑子里忽然冒出彭祖说过的话——长平深处,有故人踪。
“你是……”他试探着问,“轩辕旧部?”
那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常先。”他说,“黄帝麾下,掌战鼓。”
姚庭愣住了。
离朱也愣住了。
白泽微微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常先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姚庭,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姚庭追了两步:“等等!”
常先停下,没回头。
姚庭:“你为什么帮我?”
常先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是轩辕。”
然后他扛着鼓,消失在黑暗里。
鼓声没有再响起。
只有风吹过荒原的呜呜声。
六、归途
姚庭站在原地,盯着常先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一团。
轩辕旧部。
黄帝麾下。
又来了一个。
离朱凑过来,小声说:“他叫你轩辕。”
姚庭点头。
离朱:“你真是轩辕?”
姚庭想了想,说:“可能吧。”
离朱挠着头:“什么叫可能?你自己不知道?”
姚庭看他一眼:“你知道?”
离朱闭嘴了。
白泽靠着姚庭,脸色越来越白。姚庭低头一看,发现她的衣服上全是血。
“你伤哪儿了?”他紧张地问。
白泽摇头:“死不了。”
姚庭想查看她的伤势,白泽推开他的手:“先回去。”
离朱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扶着白泽,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姚庭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谷地深处。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还有更多秘密等着他。
走了一段,离朱忽然说:“刚才青要大人好像想来救咱们。”
姚庭脚步一顿:“什么?”
离朱挠着头:“我看见她了。站在那边山丘上,看了好久,又走了。”
姚庭心里一动。
他想起青要说小心时的眼神。
她一直看着。
但她没有来。
为什么?
七、回来
回到营地时,天快亮了。
离朱扶着白泽去处理伤口,姚庭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望着远处那块石头。
青要不在那里。
他等了很久,也没看见她的身影。
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石,握在手心。
月光下,玉石泛着淡淡的光。
他盯着上面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娘亲存”。
前两个字还是看不清。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那只小狐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它说:“娘骗人……”
他把玉石收好,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符文的骨头,黑影的嘶吼,常先的鼓声,青要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那只小狐狸又出现了。
它蜷缩在树洞里,望着他。
这一次,它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
望着。
八、青要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青要回到营地。
她站在远处,看着帐篷边睡着的姚庭。他的眉头皱着,手里还握着什么。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
晨光里,他的脸有些脏,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但呼吸很平稳。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那枚玉石。
她愣住了。
那是她的。
怎么会在他手里?
她伸手想拿回来,但又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她在山丘上看着他们被黑影袭击,看着他抱着白泽滚开,看着他险象环生。她想出手,但大司衡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最后一次机会。”
她忍住了。
她没有动。
她看着他差点死掉,然后被一个鼓声救下。
她转身离开。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他手里的玉石。
那是女儿留给她的。
她应该拿回来。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把那件外衣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她退后几步,在门口坐下。
晨风吹过,她鬓边的白发又多了一根。
她摸了摸怀里——那枚玉石不在。
她看着姚庭手里的那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靠在墙上。
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