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向明拖起她的手,往楼上走。
人生得意须尽欢,而他盛向明,正在得意之时。
他用全城的报纸,打了伍冲霄的脸,报复了他上次打他的事,又威胁俞浅墨乖乖回来。
不是他不怕得罪伍家,实在是这位伍大少爷,早已是伍家的弃子,扶不上墙的烂泥,报纸上隔三差五都是他的风流韵事,这一次的报道,各家报社也都没当回事。
同一时间,伍家大宅里,伍江海在服用参茶后,终于睡下。
夫人周秀芬掏出衣襟里的丝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步出卧室。
一出卧室,她的神色就变了,先前的温柔敦厚一扫而光,眼神变得锐利而精明。
二楼的小书房里,周秀芬坐进扶手沙发,打开桌上的暗匣,抽出一支女士用细香烟。
两指夹住香烟,立刻就有一只手送上火,周秀芬就着火光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欣慰道,“你最知道疼妈妈。”
“母亲辛苦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伍家三少爷伍砚之,双手垂下,安静地站在书桌前。
“怎么样,你大哥回松川馆了?”
“是,离开家没去别处,直接回去了。”
周秀芬脸上浮起浅笑,“看来,他对这个女人还真是上心。”
伍砚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根据观察,大哥对每一届女友都很用心。”
周秀芬笑起来,“说得也是,你大哥真是个风流种子呢。”
她脸上还挂着笑,语气里却透出鄙夷。
“他越荒唐,我越放心,不过还是不能放松,在老爷立好遗嘱之前,一切都有变数,你继续盯好他。”
“是,母亲。”
她看向伍砚之,“三年前,老爷跟我提过遗嘱的事,他想把天利、天赐两家银号,给两个亲生的儿子,一人一家,股票、现金留给曼姿。”
其实,老爷子还说了要把两家工厂交给伍砚之,此刻她故意不提,就是为了看他的反应。
她要的是不会逾矩的养子,是亲儿子的帮手,而不是潜在的新威胁。
周秀芬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面色如常,眉宇间没有一丝波动,满意地继续道,“不过这几年来,他做事越发荒唐,老爷早就失望,去年安排你进天赐做事,什么用意,你应该明白吧?”
周秀芬过来拍拍他的肩,声音放柔,“砚之,自从把你带到家里,母亲对你和对你二哥便一视同仁,这点,你是知道的,是不是?”
“你二哥是个傻的,心善又厚道,将来离不了你的帮手。只要替你二哥打理好天赐,我会劝老爷,分一半天赐的股权给你,至于伍冲霄,就让他做个田舍富家翁,留给他碧云路上的老宅,每月支一点现金给他,就够了。”
伍砚之沉吟片刻,“这点钱,怕是不够。”
周秀芬冷哼,“怕什么?老爷子一死,还不是你们兄弟俩说了算。”
“是,母亲。”
“行了,你先出去吧。”
伍砚之离开,轻轻带上门。
周秀芬按灭香烟,抱臂走到窗边,俯瞰偌大的庭院,口中喃喃,“伍家的产业,必须是我儿子的,必须是!”
凌晨一时三刻,城市沉睡如蛰伏的巨兽。
金冠出版社的三层办公楼里,最后一位校对文书的编辑也已经离开,只剩一楼保安室的两个保安,靠着酒瓶打盹。
就在这时,墙上的电话忽然“铃铃铃”地响起来。
名叫吴冠的三十上下的保安接起电话,咕哝了两句“知道了,这就回来”,挂断电话。
另一个保安五十多岁,名叫刘祖豪,被电话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家里来的?这么晚了什么事?”
吴冠骂骂咧咧,“妈的,水管爆了,水淌了一屋子,婆娘非叫我回去。”
“算啦算啦,这种事女人孩子处理不了的,你回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在这里就够了。”
“多谢老刘哥,我先走,明天请你喝酒。”
吴冠穿上外套去院里骑自行车,刘祖豪被惊了睡意,干脆起来继续喝酒。
酒还剩下小半瓶,不一会就喝完,很快,小腹涨起来,要去释放一下,刘祖豪迈着虚浮的步子,向厕所走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在警局里,头上一盏灯泡白的刺眼,对面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语气十分严肃。
“刘祖豪先生,现就金冠出版社昨夜失火一事向你确认,你是昨晚最后一个离开大楼的人,请问你为什么离开?你在离开前,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你的工作是负责值守,可是警方发现你的时候,你醉倒在三公里外的长堤,对此,你作何解释?”
“什么?你们说什么?”
因为宿醉,刘祖豪头疼欲裂,意识一片混沌,根本听不清警察说了什么。
一名警察叹一口气,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刘先生,你是本次事件的重要证人,请你看看,这是昨晚的案发现场,有没有记起什么?”
刘祖豪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白照片,然后,那双无神的眼睛忽然睁大,布满惊惧。
照片中,火光冲天,浓烟翻涌,他熟悉的金冠出版社的办公楼,只露出几角被熏黑的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