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鸿自觉一番用心良苦。
这番话里藏着他半生的遗憾与补偿,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有些感动。
可他不知道,这些话落在齐思琳耳中,却变成了另一番意思。
凭什么?
她温顺地低着头,在齐鸿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了愤恨、不甘的怨毒之色。
凭什么她和齐清竹不一样?
凭什么只有齐清竹能和豪门联姻,能成为未来的杨氏少奶奶。
而她齐思琳,就只能“自由恋爱”?
还有那句“不管他家境再差”——什么意思?
是暗示她一个被收养的孤女,只配找穷酸男人吗?
是觉得她没资格嫁入豪门吗?
是打心眼里,认定她只能配那些下等人吗?
齐思琳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压抑住翻涌的恨意。
说什么疼她,说什么把她当亲生女儿。
说到底,齐鸿和柳丽馨都一样。
表面上对她千般好万般宠,可一到真正的好处——股份、家产、联姻的机会——就全都留给亲生的了。
她算什么?
一个收养的孤女,一个外人,一个随时可以被扫地出门的累赘。
齐思琳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涌上来的恨意压下去。
她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害羞,微微抬起头,用娇嗔的声音说:
“爸爸~我才没有喜欢的人呢!”
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的味道,配合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活脱脱一个被父亲打趣后,害羞的小姑娘。
“我只想帮爸爸的忙,我愿意为了爸爸联姻的。”
一番话说得齐鸿感动不已。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充满慈爱。
“别说傻话,我不需要你联姻。”齐鸿说,语气里满是坚定:“爸爸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将来喜欢的人家世如何,爸爸都会支持你。”
齐思琳的笑容僵了一瞬。
又来了。
没完了是吧?
她感觉自己快要藏不住眼底的恨意了。
那股恨意像岩浆一样在胸口翻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多想抬起头,对齐鸿说:“我不要穷的!我要杨文宾!我要嫁进杨家当少夫人!凭什么齐清竹可以我不行?!”
可她不能。
她只能低下头,把那些话死死地压在喉咙里。
“爸爸,我有点困了……”
她露出困倦的模样:“我先上去睡了。”
齐鸿点点头,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好好休息。”
齐思琳从他怀里站起来,低着头,匆匆往楼梯走去。
齐鸿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思琳这是害羞了。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
厨房门口,柳丽馨端着解酒汤,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
听着齐鸿明目张胆的偏心。
手中的汤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脸。
那张脸上,分明有不甘,有愤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很想冲上前问,凭什么这个私生女就能自由。
凭什么清竹……就必须联姻呢?
最终,柳丽馨什么也没敢说。
她没有反抗齐鸿的勇气,只能深吸口气,把那点不甘和怨恨压下去。
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那副惯常的、柔弱温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