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里要发出的惊叫声,顾不得欣赏郎君的俊俏容颜,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匍匐着身子从床尾处爬到床沿处,刚要探脚穿鞋子,却发现自己的绣袜不见了。
于是又沿着原路线爬回去,在床铺里侧翻找,好不容易在枕下找到了,还未来得及欢喜,就听得沙哑暗沉的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楚玄闻声抬起了头,正对上男子惺忪的眼睛,那双桃花眼仿佛还带着雾气,将睁未睁间最是蛊惑人心,楚玄不由地看呆了。
林景晏因床榻间多了个人本就有些不习惯,偏偏这人还睡姿极差,不是蹬腿踢被子就是往他身边挤,偶尔还说梦话。
他极力忍住把人蹬下床的冲动,昨夜碾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着。
一醒来又见这个不是踢他鼻子就是扰他睡眠的罪魁祸首在床上爬来爬去,真是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都是不安分的主啊。
林景晏有些后悔昨晚的一时心软,就该让她在软榻上冻着。
此时见她那双圆溜溜的小鹿眼盯着自己看,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似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出自己的右手掌直直把那张“讨厌”的脸推到一边去。
“昨晚也不知是谁对本少爷张牙舞爪,生怕我对她不轨,怎么今早儿倒是如此深情脉脉地看着我?”林景晏如愿地看到楚玄炸起了毛,心里头觉得好受了些。
楚玄气得双拳紧紧地攥着,本来还因昨夜之事对他有所愧疚,他这“打脸”的举动和恬不知耻的言辞让她恨不得再给他脸上来一脚。
哼!长得再玉质金相,龙章凤姿又如何,一张口就让人咬牙切齿又恨之入骨。
她吵架吵不过他,硬是对战只会让自己一败涂地,楚玄机智地选择避战,越过他的上半身拿起枕下的绣袜就准备起床远离战场,谁成想一时手滑,一只绣袜掉落到床上,不偏不倚正好盖住了她家少爷的剑眉星目。
楚玄暗道一声“不好”,刚想趁林景晏没有反应过来拿走这个“物证”,就见床上的林少爷眼疾手快拿开了自己眼睛上的遮挡物。
他还不清楚是什么东西落到了自己脸上,指感觉那东西柔软中还带有一缕淡淡的香味。
他随手扔开,那物件就落到了床上,刚想看看是什么,就见楚玄身手敏捷地抢过去。
林景晏倒也没计较,想着无非是手帕之类的东西,却见楚玄动如脱兔般跳下了床榻,像是做贼心虚般逃也是的往屏风后走去。
楚玄连走带跑地躲到屏风后,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想到刚刚那家伙被绣袜盖住了一双朗目疏眉,又忍不住低声怪笑起来,这一笑就止不住,尤其想到这骄傲自负的林少爷要是知道了真相怕是会撞墙的情景,笑的眼泪都忍不住流下来。
等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她偷偷探出头往屏风外望去,见林景晏还躺在床上,这才轻轻地套上罗袜和绣鞋,更衣洗漱。
因着这事,楚玄觉得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连服侍林景晏用早膳时也更尽心尽责了些。
林景晏莫名其妙地看着时不时偷笑的小丫头,不清楚一大早有什么事情值得她这般高兴,用膳期间还偶尔抬起头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见他眼风扫过去,又殷勤地给他盛碗羹汤。
直到林海来报说林正则来了,楚玄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父子俩寒暄几句,林正则便进入正题。
他从胸口衣襟里掏出一封信,顿了顿,递给了一旁的林景晏:“这是今日一个乞丐受人之托送到门房处的。”
林景晏不知所以地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见林正则示意他继续往下看,他这才蹙着眉头读完了这封信。
“这是知道我要死了,来救我的命呢!”林景晏讽刺地一笑:“只是我若因此与他们同流合污,千山县不保,难道我们林府就能置身事外?”
“所以人家也为我们想了另一条路。”林正则喝了一口茶,脸上倒是没有多余的情绪:“要么开城门,要么留下个把柄。”
“父亲,府内怕是出了内贼了。”林景晏也平静了些:“这些朔枭人让我们献城投降是假的,让您写下投诚书才是真的。”
“您一旦写了,待他日两国交战之时,便可以此为要挟让我们林氏一族为他鞍前马后。”林景晏讥笑道:“祖父是太子太傅,他们估摸着还想借此将手伸到东宫。”
林正则将手里的丸盒递过去:“你瞧,他们还很有诚意,送了半颗解药过来。”林景晏打开盒子,只见半枚棕黑色的药丸映入眼帘。
“你回头让楚玄和孙大夫一同看看此药。”林正则嘱咐道:“若是这能解毒,也算是好事。”
林景晏点了点头:“父亲也无需为难,信上既说半颗药丸可续半年寿命,那一切等半年后再说就是。”
父子二人密言许久后才结束会话。
次日,阖府皆知少爷病愈,夫人大喜,给瑞和堂里所有伺候的人都发了赏钱,惹得其他院里的丫鬟小厮们纷纷羡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