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峰众弟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个个面色惨白,挣扎着却难以站起。唯有几个长老,以剑支地,撑着剑柄才堪堪稳住,满身的狼狈。
向北星抵着中剑,悬在空中,垂眸俯视地上东倒西歪的众人,脸上无悲无喜,更没有无半分的意的神色。
至此,众人仍茫然。这向北星不是失了仙骨吗?不是成了一个凡人吗?为何,比十年前还要厉害。
所有人都不明白,连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也不明白。
一片哀呼中,向北星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平稳而冷静:“听好了,我只说一次。师尊不是我杀的,真凶另有其人。我会找到他,将师尊的仙骨夺回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你们若是再拦我,便不会像是今日,对你们手下留情。”
说完这番话,向北星不再理会他们,离开时,叶青立刻飞上前,稳稳地托住她。
向北星伸手覆在叶青的羽毛上,问道:“师弟那边怎么样了?”
“主人被符历抓了。”叶青声音中带了几分担忧,“我担心主人这次凶多吉少。”
向北星道:“怎么会这样?”
沉默了一会儿,叶青便将主人和大殿下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同她说了。
————
幽族,大牢。
经年不散的潮气弥漫在空气中,混着一股湿霉味,呼吸间让人作呕。
祁炎背靠着墙壁,在大牢角落,那是这里唯一算得上干净的地方。他一腿曲着,一腿随意伸着,净白的衣衫也染上脏污。虽成了阶下囚,脸上却并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出奇的平静。
看守牢房的两名狱卒也并不上心。都知道,这三殿下早年被大殿下废了筋脉,成了手无缚鸡的废物。如今关在牢里,还特地派了两个人看守,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
于是两个狱卒索性凑在一处,嚼起今晨听来的闲话。
其中一人说道:“你听说了没?上峰那位逢妯仙尊,没了。”
“听说了。她不是马上要化身了吗,这不是迟早的事。”
“嘿,我跟你说啊,这事还真没那么简单。听说这位逢妯仙尊的仙骨被剥了,你可知道是被谁剥的吗?”这人顿了顿,神神秘秘地道:“她拼死都要护着爱徒,向北星。”
“哎?这向北星不是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吗”
“没死,不仅没死,还干出这弑师夺骨的勾当呢!她十年前被剥了仙骨,除了她,谁还会做剥人仙骨这样的事情。啧啧啧,如今啊,整个上峰都在寻她,说是要清理门户,给逢妯报仇呢。”
一直低垂着头的祁炎,在此刻缓缓掀起了眼皮。
两个狱卒说得正在兴头上,忽然,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立刻收敛起脸上嬉笑的表情,身子站的笔直。
符历踱着步子,缓缓而来,玄色衣袍从潮湿的石面划过。
“大殿下。”两人躬身行礼,极有眼色地打开牢房大门,而后迅速退下。
符历走进牢房内,低下头,看着眼前落魄的身影,喉咙间滚出一阵哼笑,“我的好弟弟,大哥来看你了。怎么,连个反应都没有吗?”
祁炎:……
符历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一个遍:“衣服都脏成什么样子了。”他蹲下身,伸出手,在祁炎身上装模作样的拍了拍,“你如今这幅模样,可真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祁炎:……
虽未得到回应,符历却也不说话,祁炎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内。一个失败者是没有什么脸面,抬起头去面对战胜他的人。
对此,符历的心情极其愉悦,声音也跟着轻快不少:“我当你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也不过如此。这么多年,在我面前伏低做小,装得也是很辛苦吧。结果,还不是被关在地牢里,像是一条狗。真不知道父王为什么那么的看重你。”
提到父王,符历皱起舒展的眉眼,最后一句话,咬得极重。扣在他胳膊的手用力,咯哒一声骨碎,在狭窄的地牢显得尤其清晰。
祁炎总算有了点反应,压着牙,没发出任何声音。脸色透着苍白,抬起头,入眼的先是符历的玄袍衣角,视线上移,最终停在他的脸上。
“父王在哪儿?”关在牢后,无食无水,嗓音也干涩。
符历呵笑:“你想知道?”
祁炎道:“父王到底在哪儿?”
“死了。”
符历的声音平静,就好像在陈述一个寻常的事情。
祁炎道:“是你杀了他?”
符历道:“怎么,你要报仇?哼,就凭你。”
祁炎道:“是不是你杀了他?”
祁炎的语气蓦然严厉,听到符历耳中便觉得格外刺耳。这语调和父王指着他的鼻子职责他,毫不顾念兄弟情谊,简直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