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它取名——守一。”
持剑守一,心无旁骛。
这个名字,既是约束剑,也是警醒他自己。
方景斐在旁听得一愣,心里默默咂摸这两个字。
掌门听完,久久未语,只是静静看着简傀。那双深邃眼眸里,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欣慰。
“琴名栖梧,剑名守一。希望你们,莫要辜负这两个名字。”
话音落下,两件法器忽然自行飞起,化作一青一黑两道流光,径直钻入二人眉心。
“它、它自己飞进去了?”方景斐喃喃。
“是神识寄养。”掌门淡淡解释,“通灵法器,无需背负,不必手持。心念一动,便可召之即来;意念一收,便归于识海温养。”
方景斐默默记下:看来改天得恶补一下修仙常识。
掌门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竹简与一本线装粗糙的册子。
“法器有了,若无相合功法,也难展实力。”
他将竹简抛给简傀:“简傀,你本剑修,这卷《孤篁剑典》传你。它不教你杀人,只教你‘守’。记住,剑为凶器,心若不正,反受其噬。”
简傀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古老符文,一股清清凉气顺臂而入,脑海中因煞气而生的烦躁瞬间平息。
竹简之上,并非杀伐招式,而是“定心”“凝神”口诀,以及一套“青篁守心剑”图解。
“谢师尊!”
掌门又将那本册子递给方景斐,眼神意味深长:
“景斐,你的栖梧非同寻常,寻常音修功法只会束缚它灵性。这本《残谱》给你,本是那女修的心法,遗失大半,只剩残章断句。正好,与你的琴一样,都是‘残’的。”
方景斐接过一翻,顿时哭笑不得。
这哪是功法,分明是一本随笔笔记。
上面没有完整路线,只有一句句零碎感悟:
“音本无形,弦断音未绝。”
“音起,万籁寂。”
“琴无定式,心到即音到。”
与其说心法,不如说是意识流修炼日记。
“师尊,这……让我怎么练?”方景斐苦着脸。
“怎么练?”掌门挑眉,“嫌简陋?”
“不不不,弟子不嫌。”方景斐连忙摇头,“只是……太深奥了,弟子愚钝,怕悟不透。”
“哼。”掌门轻哼一声,却未动怒,“《残谱》本为鸣凤琴量身而造。它不需要你按部就班,只需要你去‘悟’。何时悟透‘残而不废’,你便真正会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沉声道:
“记住,简傀的《孤篁剑典》主‘守’,方景斐的《残谱》主‘变’。剑若无琴,则孤木难支;琴若无剑,则无以为继。”
说完,掌门拂袖而去,只留一句话回荡殿中:
“功法给你们了,路怎么走,看你们自己。别让我这把老骨头太失望。”
掌门一走,偌大的凌云殿瞬间只剩下方景斐和简傀两人。
两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刚才掌门在时,是如坐针毡、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随意。现在掌门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消失了,可煎熬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沉默尴尬。
方景斐只觉得嗓子发干,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比如“师兄,要不先去吃饭?”或者“师兄,天色不早,咱先回小院?”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实在怕自己一开口,就被简傀那双冷冰冰的眼神冻得说不出话,反倒更尴尬。
而简傀这边,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指尖微微泛白。那张万年冰山似的脸上,此刻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无措。
现在该干什么?
回小院?练剑?修炼心法?还是……就站在这儿,看着旁边这个师弟发呆?
他活了这么多年,一心向剑,无亲无故,无牵无挂,从来没跟任何人有过这么紧密的绑定关系。
琴剑相依,宿命相连。这种被人强行绑在一起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应。就像身上那层坚硬冷壳被硬生生撬开一道缝,冷风直往里灌,无处躲藏,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