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响指下

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无上无下。法则道具制造的绝对隔离空间，谁都无法窥探。

陈东东站在其中，模样变了。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笑的、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多了几分阴郁。眉眼间的弧度变得锋利，嘴角微微下压，整个人透出一股凉薄的气息——像是换了个人，又像是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诸葛亮站在他对面，羽扇依旧轻摇，面色如常。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刻，终于来了。

陈东东打了个响指。

声音在这片真空里无法传播，但诸葛亮感觉到了——那是法则的震动，是禁锢的力量。

“有自我意识，”陈东东开口，声音冷冽，“这件事怎么没和我这个主子说呢？”

诸葛亮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卸下了那层皮。

不是比喻，是真的卸下——那副仙风道骨、羽扇纶巾的皮囊像一件衣服般滑落，露出底下的原始状态：

幽魂。

老态龙钟，奄奄一息，面容模糊得看不清五官。那是一个死了太久太久、在英灵池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幽魂，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着陈东东的下文。

陈东东盯着那团幽魂，眉头微皱。

“英灵都是幽魂？”

幽魂没有回答。

片刻后，那团虚影轻轻颤动，重新凝聚——诸葛亮又变回了那副仙人模样，羽扇轻摇，面带微笑。

“何须在意是或不是。”他叹息着说，声音温润平和，“主公看到的亮，是主公愿意看到的亮。这便够了。”

陈东东没有被他带偏。

“很重要。”他走近一步，盯着诸葛亮的眼睛，“这代表你们并不是先天性服从。有私心，不听话，要调教。我亲爱的军师，知道我要什么么？”

诸葛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主公要的是”他一字一顿，“永远不会背叛你、关心你、围着你转的仆人。”

陈东东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

“非常正确。”

他语气陡然转冷：

“理由，答案。说服不了我，你就跟他们一起就回炉重造吧。”

话音落下，禁锢的力量骤然加强。

诸葛亮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灵识——不是痛，是涣散，是思维被一点点抽离的无力感。他的身影微微晃动，仙人的皮囊险些维持不住。

但他没有慌。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侵蚀自己。

片刻后，他睁开眼，轻声开口，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

“亮已经不记得在英灵池里睡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疲惫。

“在您之前，历经两任主人。第一任，偏爱战斗型英灵，亮被排在最后那一档，从未有过施展的机会。第二任，需要的是辅助，但亮的辅助作用……他试过一次，便再也没用过亮。”

他顿了顿，羽扇轻轻摇了一下，像是自嘲：

“资源也从未给亮升级过。亮理解，都有偏好，总有自己喜爱的那类英灵。亮不是那种会被偏爱的类型。”

“时间太长，长到亮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失了作为智者的气度，郁郁寡欢，不得而志。”他抬起头，看向陈东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直到您的唤醒。”

“您给了亮住所，给了亮喜爱的工作，给了亮……”他微微笑了一下，“被需要的感觉。”

“亮很高兴。”他说，“有您这样的主公。”

陈东东听完，沉默了几息。

脸上的阴郁消散了些，但语气还是没什么好话：

“这是在跟我表忠心，还是卖惨？”

诸葛亮微笑：

“两者皆有。”

他摇了摇羽扇，补充道：“但亮所言，句句属实。”

陈东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审讯，而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嫌弃的日常调调：

“太宰治给你聊跑偏了吧？”

诸葛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