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他的身影从半透明逐渐凝实,银发白袍变得真切。祂走到床边,没有脱鞋(不需要拖鞋),没有更衣(白袍即是本体),就那么直挺挺地、僵硬地躺了上去。
姿势标准得像具入殓的尸体。
陈东东看着祂躺下,看着祂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看着祂眼睛睁着直视天花板,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翻身——
直接抱了上去。
不是什么轻轻挨着,不是礼貌性地靠一靠,而是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手臂环住鸿钧的腰,脸埋在对方颈窝,一条腿还不客气地搭在人家腿上。
鸿钧———僵住了。
是真实意义上的僵硬。祂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所有微观层面的运动,连周身流转的道韵都凝滞了。银白色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瞳孔中倒映着天花板,也倒映着某人毛茸茸的脑袋。
陈东东却舒服地喟叹一声。
“凉凉的……”他嘟囔,“很舒服”
鸿钧确实凉凉的——不是冰冷,是如玉石般的温凉。在酒精带来的燥热里,这种温度简直完美。
陈东东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逐渐平稳。
他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抱着鸿钧,脸贴着人家的脖子,腿压着人家的腿,睡得毫无防备,嘴角还带着满足的弧度。
鸿钧还僵着。
祂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信息冲击:
触感——人类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酒气和沐浴后的淡香。
重量——陈东东的体重并不重,但压在身上有种真实的、存在感
呼吸——平稳绵长,热气喷在颈侧,让那片区域的法则都产生了微妙的紊乱。
心跳——隔着胸腔传来,不疾不徐,来自生命的鼓点。
还有……情感。
陈东东此刻沉睡中的平静,而是刚才那一系列指令背后,那种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依赖和信任。
【不怕我。】
【命令我。】
【抱着我。】
这些概念在鸿钧的意识中缓缓浮现,然后交织成一种祂从未体验过的……被需要感。
他本该超然物外,本该旁观一切,本该如日月般照耀而不介入。
但现在,当成了抱枕。
还被抱得很紧。
鸿钧的眼睛缓缓转动,看向枕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陈东东睡得很熟,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
看了很久
然后,很慢很慢地,鸿钧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没有推开陈东东,而是……
轻轻落在了他的背上。
确认陈东东的存在是真实的。
他在体验被拥抱这个概念的具体形态。
在……学习。
学习如何与一个生命,如此近距离地共存。
夜色深沉。
绝对黑暗的浮空岛上,只有这间寝宫里,有一道微弱的银白光芒在缓缓流淌——那是鸿钧周身不自觉逸散的道韵,无声的守护。
陈东东在睡梦中又蹭了蹭,嘟囔了一句梦话:
“……不许走……”
鸿钧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很轻。
不走。
陪你睡。
而在泡泡树核心,老爷子的虚拟影像正捂着眼睛(虽然不需要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黑暗中的那道银白光芒,温柔得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