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五庄观内时常回荡着镇元子温和却滔滔不绝的讲道声，以及陈东东强打精神、努力瞪大眼睛却仍不免眼神飘忽的呆滞模样。

笑容的确不会消失，它只是从陈东东脸上，稳稳地转移到了地仙之祖镇元子那三绺美髯之上。

起因是陈东东虚心（且带着点小心思）地向镇元子请教种植之道。

他想着，浮空岛灵植众多，泡泡树更是核心，若能学到点洪荒顶级灵植夫的哪怕皮毛经验，也是受用无穷。

镇元子是谁？地仙之祖，人参果树的拥有者，对天地灵根、草木精灵的培育与共生之道，堪称洪荒天花板级别。见陈东东诚心请教，他顿时来了兴致。

寻常修士求他讲道论法尚不可得，如今有个异界小友主动问起他最擅长的领域之一，自然是倾囊相授——以一种陈东东完全跟不上的速度与深度。

“小友请看，这灵植生长，首重契合。天地有阴阳五行，星辰有周天方位，地脉有流转生克。譬如这人参果树，需扎根于先天戊土之精汇聚之地，接引东方甲乙木之生气，沐浴西方庚辛金之肃杀以锤炼其性，再承北方壬癸水之滋养、南方丙丁火之温煦……”

“其次乃是调和。灵植有灵，非死物也。其生长周期，需与地气升降、天象流转、甚至周遭生灵气息相呼应。何时引露，何时遮阴，何时以甘泉轻抚，何时借微风疏叶，皆有定数，却又需随机应变，存乎一心……”

“再者，便是共生与点化。灵植周遭，往往伴生祥瑞之兽、精灵之属，彼此气机交融，互为裨益。而若机缘足够，以自身道韵点化灵植，促其灵性觉醒，甚至化形得道，方是种植之道的至高乐趣……”

镇元子讲得深入浅出（对他自己而言），引经据典，随手演化出草木生长、四季轮回、地气升腾的种种异象，道韵盎然。寻常金仙听了都能受益匪浅。

但陈东东……他只感觉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整本《洪荒高等灵植培育学》 plus 《天地气机感应与调和》 plus 《论道韵点化的三百六十五种手法》，而且是以十倍速播放！那些玄之又玄的术语、精微奥妙的感应、需要漫长岁月积累的手感，听得他一个头两个大，眼前仿佛有无数小人（草的、树的、精灵的）在跳舞，耳边是“阴阳五行周天地脉”的立体环绕音。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虚心受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混合表情，实则内心在疯狂刷屏：“我是谁？我在哪？这比高数还难懂啊！”

笑容从陈东东脸上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茫然、困倦和强撑的愁苦。

他坐在蒲团上，身体不自觉地开始摇晃，眼皮像挂了铅块，好几次差点一头栽倒睡过去。

但看到镇元子那越发兴致盎然、眼神发亮（仿佛找到了绝佳的教学实验对象）的模样，他实在没好意思打断，更不敢说“大仙，我完全听不懂啊，能不能说的在简单点？”这种扫兴的话。

怎么办？硬记是记不住了。

陈东东灵机一动，悄咪咪从怀里摸出一块洪荒本土产的留音玉。这玩意儿原理简单，靠灵气和神念记录声音信息，应该……不会被洪荒强大的磁场搞坏吧？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神念注入留音玉，开始录音。

果然，洪荒这鬼地方，之前来做任务时天道还给点面子，稍微压制一下对异界科技产品的排斥，让他终端勉强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