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祈瑶攥着冰凉的汽水瓶,斟酌着措辞,准备一步步试探。
她不能太直白,以免引起他的警觉,只能旁敲侧击,从最边缘的话题入手。
“席嘉逸,”她率先开口,假装随意地聊起天,“我之前听班里同学说,你舅舅是以前很有名的那个插画师,江寻?”
提到江寻,席嘉逸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握着汽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伤痛,语气也冷了几分:“嗯。”
“我看过他的画,特别好看,特别治愈。”薛祈瑶语气真诚,没有半点虚假,“可惜网上都说他当年是因为抄袭风波才……才出事的,我觉得一点都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席嘉逸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他没有抄袭。”
没有抄袭四个字,坚定无比,像是刻在心底的信仰。
薛祈瑶心头一暖,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立刻顺着话往下说:“我就知道!天才根本不需要抄袭,肯定是有人故意害他。”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转了话题,声音放轻:“对了,我还听人说,你妈妈……也很早就不在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席嘉逸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落寞。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得让人心慌,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是生病吗?”薛祈瑶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也没人跟我说过。”
席嘉逸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拿起汽水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压下喉间的涩意。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转移了话题:“不提这个了。”
他在回避。
薛祈瑶心里立刻了然。
他越是回避,就越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
他母亲的死,绝对不是简单的生病那么简单。
“好好好,不提不提。”薛祈瑶立刻顺坡下驴,没有继续逼问,免得引起他的反感,转而聊起别的,“那你平时放学都不回家,待在外面做什么啊?看你好像总是一个人。”
“待着。”席嘉逸言简意赅,语气依旧疏离,却没有了之前的防备。
薛祈瑶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却把所有脆弱都藏在心底的少年,心口微微发疼。
他没有循环的记忆,不知道未来的死亡,不知道有人在利用他,不知道那些针对他的阴谋,更不知道,在无数个轮回里,他为了保护一个陌生人,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只是一个被债务压迫、被家庭抛弃、失去了母亲和舅舅,独自在黑暗里挣扎的少年。
“席嘉逸,”薛祈瑶轻轻开口,声音温柔了许多,不再有试探,只剩下真诚,“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或者……有人欺负你,你可以跟我说。”
席嘉逸猛地抬眸,看向她。
女孩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光,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干干净净的真诚与在意。
他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很奇怪。
第一次见面被她扇巴掌,第二次见面被她跟踪,第三次坐在夜宵摊里,听她关心自己。
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就好像,他们真的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席嘉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气,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薛祈瑶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坐着。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塑料棚外的车水马龙依旧喧嚣,棚内的两人,却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微妙的靠近。
薛祈瑶知道,她还没有拿到最关键的证据,还没有戳破那层最黑暗的真相。
但她不急。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走向死亡。
这一次,她会一点点撬开所有秘密,护住他,陪着他,把所有亏欠他的温暖,全部补回来。
她拿起汽水瓶,轻轻碰了碰他的瓶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喂,席嘉逸,以后别一个人扛着了。”
“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