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的缝隙里漏出昏黄暧昧的灯光,混杂着淡淡的烟草与酒精气息,钻入鼻腔。
薛祈瑶整个人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门内的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巷里风一吹,浑身都泛起凉意,可她却觉得血液几乎要烧起来。
她微微侧头,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铁皮上,耳朵里嗡嗡作响,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门内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却字字如针,扎进她的耳膜。
最先响起的是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阴鸷又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钱的事,我可以再给你宽限三个月。”
席嘉逸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比平日里更冷,更沉,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紧绷:“条件。”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假装天真。他显然早就明白,在这种地方,所谓的宽限,从来都是拿东西换的。
苍老的声音低笑一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很简单。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你欠的债一笔勾销,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可以。”
席嘉逸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做好了接受任何肮脏交易的准备。只要能摆脱那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他什么都肯做。
薛祈瑶的指尖死死抠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让她更加清醒。
来了。
真正的关键,来了。
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耳朵贴得更紧。
下一秒,那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吐出了一句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话。
“去绑架一个人。”
薛祈瑶浑身一震,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绑架?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更恐怖的一句话,紧随其后。
“薛东风的女儿,这个是照片。”
薛——东——风——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薛祈瑶猛地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后背“唰”地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连站都快要站不住。
薛东风的女儿……
那不就是……自己。
有人要绑架她。
有人盯上了她。
有人不惜利用席嘉逸身上的债务,逼他来做这件事。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一阵阵发黑,之前所有循环里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拼接,答案清晰得残忍。
为什么九月一日会有那场致命围殴?
为什么新闻里说,席嘉逸是为了保护陌生人而死?
为什么他一次次在循环里说“我会救你”“我不会让你死”?
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席嘉逸一开始,就是被人指定来接近她、控制她、甚至对她下手的人。
可他没有那么做。
他非但没有按照要求绑架她,反而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保护她。
他为了护着她,对抗那些派他来的人,对抗整个交易背后的势力,最后被围殴致死。
他的死,从头到尾,都是因为她。
是她连累了他。
是她父亲牵扯进来的恩怨,把无辜的他拖进了地狱。
是她的存在,让他本就痛苦不堪的人生,彻底走向绝路。
而他死后,执念不散,坠入循环,一次又一次回到九月一日。
“薛祈瑶……”
“我会救你的……”
“谢谢老天爷,让我再次见到你……”
之前那些她听不懂的醉话、那些让她心慌的呢喃、那些跨越时间线的温柔,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他不是天生要保护她。
他是被人逼来伤害她。
可他却在最后一刻,选择用命,换她平安。
门内的对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薛祈瑶心上。
“人我要活的,不能弄死,但必须让她受点教训,懂?”苍老的声音带着威胁,“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知道了。”
席嘉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薛祈瑶从未听过的疲惫与压抑。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垂着眼,脸色苍白,明明不愿意,却被债务和现实死死困住,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他就是在这样的处境里,一次又一次,选择了救她。
“照片你收好,别认错人。”老人淡淡道,“她叫薛祈瑶,滨城中学,和你一个班。”
薛祈瑶。
当自己的名字从门内传出来时,薛祈瑶再也撑不住,身体轻轻一晃,伸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原来从最开始,目标就是她。
原来她和席嘉逸被分到同桌,根本不是巧合。
原来他接近她,最初是带着任务的。
可他却在无数次循环里,把任务,变成了守护。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一直以为,是她在循环里拼命救他,是她在拉着他活下去。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为她死,为她重开,为她困在这一天,永不超生。
她的循环,是为了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