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改……重寻道途……”
王厉喃喃念着这几个字,干涩眼眶竟有些发热,他真的还有机会吗?那个护生书院,连他这样的人也肯收?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安禾谷护生书院,古朴大门前,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
有父亲牵着面黄肌瘦,眼神却充满渴望的凡民孩童,小心翼翼地向门房打听;有化形不完全,还带着兽类特征的妖族父母,忐忑不安地领着自家幼崽,躲在远处观望;有风尘仆仆,衣着寒酸的散修搓着手,反复斟酌着如何开口;甚至偶尔,还会出现一两个神色落寞,气息不稳,明显带着故事的年轻修士,远远站着,犹豫不前。
面对纷至沓来、出身各异、情况复杂的求学者,护生书院的态度,始终如一地清晰坚定。
负责初步接待的,是书院一位由谷中推选出来,德高望重的凡民长者,还有一位性情温和、善解人意的兔妖族长老,他们并不急于询问资质出身或带来多少束脩。
他们首先会温和地邀请来访者到门旁叙话亭坐下,奉上一杯清茶,随后,开始询问一些看似简单的问题。
“孩子/道友,你为何想来书院求学?”
“你可知道书院主要教授什么?规矩如何?”
“你对《仙、凡、妖共护法则》了解多少?如何看待其中的护生与互不侵伐?”
“若入学,你可能遵守书院规矩,与不同出身的同窗和睦相处,并愿意以自己的方式,如劳作、技能、完成课业等抵偿学费?”
这些问题,无关灵根优劣,无关血脉贵贱,无关过往荣辱,直指求学动机、规则认知、品性倾向、责任意识。
对于凡民孩童,他们看重的是那份质朴的渴望与家庭的认可;对于妖族幼崽,他们强调的是适应集体生活与遵守约定的意愿;对于散修,他们考察的是对实用技能的真实需求与对未来道路的务实规划;对于弃徒或过往有亏者,他们会更谨慎地了解其过往是非,悔改诚意以及未来能否遵规守矩。
叶听竹与凌知岳,也时常会亲自参与一些特殊情况考察,他们会仔细观察求学者在等待时的言行举止,在叙话时的眼神与态度。
叶听竹澄澈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深处的善念与挣扎;凌知岳沉稳的气度能给人以说出实话的勇气。
最终,书院招收弟子的标准,被所有人清晰地感知到:【不设资质门槛,唯重道心品性。】
这里的道心,非玄之又玄的悟性,直指向善之心、求学之诚、守规之志,以及与他人不同种族和平共处、互助共进的意愿。
这一标准,堪比一把铁锤,彻底打破了仙门延续万年的唯灵根论旧习!
旧时代,灵根资质决定一个凡人能否踏入仙门,甚至成为未来成就高低的唯一标尺。
无数才智品性优异但灵根不佳者,被无情拒之门外,终身与大道无缘;一些灵根出众但心术不正之辈,却可能被宗门极力培养,最终成为祸害。
这种选拔机制,不仅制造了巨大不公,也扭曲了修行本质,将修道异化为纯粹依赖先天禀赋的血脉竞争。
护生书院则告诉世人:【大道三千,各有其途。】
并非只有拥有绝佳灵根修炼高深功法,才能有益于天地众生,一颗仁心,一双巧手,一份坚韧,一种对规则的尊重践行,同样是道的体现,同样值得被培养,被尊重。
于是,书院里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虎子这样的凡民孩童,虽然感应灵气困难,但在辨识草药学习基础符纹逻辑上,表现出惊人的专注与记忆力,成了百草园里叶听竹的小帮手,他梦想着,将来能在村里当个草药先生。
雪团这样的妖族幼崽,虽不擅长人族文字,但对自然气息敏感,生态课上表现突出,洞穴中,还能用简单妖力辅助恒温符布置,它成了小兔妖们的榜样。
赵四这样的底层散修,系统学习了基础丹符与《共护法则》后,成功炼制出了品质稳定的止血散和辟瘴符,在共生集打开了销路,生活有了保障,甚至,他开始带起了徒弟。
王厉这样的弃徒,在书院包容的环境与系统的护生之道学习中,逐渐走出了阴霾,他发现自己对调解纠纷颇有心得,在凌知岳的《法则与现实课》上表现优异,未来,或许能成为一名公正调解员。
不同出身、种族、经历的学子,在护生书院这个独特熔炉里,一起学习,一起劳作,一起探讨,一起成长。
他们之间,当然也会有小摩擦,但在明确规则与师长耐心引导下,大多能化解为相互理解的契机。
护生书院,以其“有教无类、因材施教、重德重行”的办学理念,不仅为无数像虎子、雪团、赵四、王厉这样的边缘者,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更用实际行动,宣告着一个以人或妖为本,以道心品性为尺,多元价值并存的崭新时代教育模式,赫然诞生。
这种教育模式成为一股清流,冲刷着旧观念最后堤坝,也让守心真君叶听竹与凌知岳所践行的护生之道,在最基础也最重要的教育层面,绽放出无比温暖的光芒,惠泽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