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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很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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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深处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手表的指针徒劳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无法驱散甬道里永恒不变的昏暗与阴冷。失去信号的对讲机彻底成了摆设,陪伴两人的,只有祝衍之背包里有限的补给,以及手电筒电池耗尽前越来越微弱的光。

起初的两天,沈昭阳还强撑着试图帮忙探路、做标记,但肿胀的脚踝在阴寒环境的侵蚀下,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每动一下都像有细针在骨头缝里钻。到了第三天夜里,他几乎只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咬着牙,借着祝衍之打火机跳跃的微小光芒,看对方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相对干燥的枯藤和从衣物上撕下的布条,重新为他固定伤处。

“忍一忍。”祝衍之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手下动作却放得极轻。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按压、缠绕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妥。火光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半明半暗,垂眸专注的神情,让沈昭阳恍惚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像是在曾在某个被遗忘的时空里真切发生过。

“谢谢祝老师……我真是,太拖累您了。”沈昭阳吸着气,额头上渗着冷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试图用活跃气氛掩盖痛楚,“要是电视剧里,我这角色肯定活不过半小时。”

祝衍之没有接话,只是将布条最后打了个结实的结。他的目光扫过沈昭阳因疼痛而微微颤抖却紧攥着衣角的手,那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粗糙的布料边缘——一个小动作,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但祝衍之的灵识却微微波动了一下。前世,方知有疼得厉害时,也会这样偷偷攥着被角或袖口,用力捻磨,仿佛那样就能把痛苦磨碎。

“省点力气。”祝衍之移开目光,起身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闭目养神。他的感知却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这方小小的、暂时安全的凹陷处。他能“听”到沈昭阳努力放缓却依旧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身体因寒冷和疼痛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第一个深夜,沈昭阳以为祝衍之睡着了。

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钝痛,继而是尖锐的刺痛,像有什么在里面不停敲打。他小心地蜷缩起身体,面向石壁,将脸埋进臂弯里。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把几乎要溢出的痛哼咽了回去。不能吵醒祝老师,他已经够麻烦人家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不是因为怕,而是这种孤立无援的疼痛和黑暗,勾起了一种深埋在心底的、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委屈和恐惧。

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也会这样守着他,用微凉的手摸他的额头。后来母亲和父亲离婚了,母亲又很忙,他就学会了自己熬过去。此刻,他同样不想让身边这个虽然冷淡却给予他唯一支撑的人,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只会哭的麻烦。

轻微的、几乎被衣料吸收的抽泣声,在死寂的墓穴里,还是落入了祝衍之的耳中。

祝衍之没有动。前世的记忆却如潮水般翻涌而至——也是这样的雨夜,在侯府那间总是萦绕着药香的厢房里。窗外雨声淅沥,方知有刚经历一场激烈的□□,以为祝衍之已睡熟,便悄悄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他那条摔断后未能痊愈的左腿,每逢阴雨便疼得钻心。祝衍之知道,他总是在忍,忍到浑身发冷,忍到指甲深掐进掌心。实在受不住了,才会泄出这般压抑的、幼兽般的呜咽。那时的祝衍之,会自背后将他拥入怀中,掌心贴着他冰凉的伤腿,缓缓渡入温煦的灵力。方知有总会先是一僵,而后渐渐放松下来,带着鼻音轻声说:“相公,吵醒你了……我没事,只是……有些冷。”

他从来不说“疼”。就像此刻的沈昭阳,也绝不会喊出声。

第二天,祝衍之“恰好”在背包夹层深处,翻出最后一小包压缩饼干和一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他把巧克力递给沈昭阳。

“补充点热量。”

沈昭阳眼睛亮了一下,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他小心地掰下一小块,递还给祝衍之:“祝老师,您也吃。”

祝衍之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一小块巧克力,还有他眼中不容拒绝的坚持。前世,方知有得到什么好吃的,哪怕是一块桂花糕,也总要分他一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相公你尝尝,甜的。”若他不接,那双漂亮的眸子就会黯下去,以为自己被嫌弃。

祝衍之默默接过,放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与记忆中模糊的甜重合。

沈昭阳这才开心地吃起自己那一份,他吃东西很仔细,小口小口地,吃东西身体会随着咀嚼不自觉地微微左摇右摆。这个动作让祝衍之端着水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方知有用膳时仪态极好,方知有用膳时仪态向来端庄,可吃到格外钟爱的食物时,也会这般,像个满足的孩子。

“祝老师,您说……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沈昭阳突然低声问,声音在空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但很快又被他自己用故作轻松的语气掩盖,“我不是怕啊,就是……有点想我爸妈了。”

“不会。”祝衍之的回答简短而肯定。他看向黑暗深处,那里有他留下的灵引,也有他感知到的、缓慢但确实在接近的、属于人类活动的细微震动。但他选择不说,因为他想和沈昭阳多待一些时间。他只是看着沈昭阳强装镇定的侧脸,那张脸上有尘土,有疲惫,却也有一种不肯低头的韧劲。

第四天夜里,沈昭阳发起低烧。

伤口可能有些感染,加上寒气侵体,他迷迷糊糊地,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祝衍之将最后一点干净的饮用水沾湿布条,敷在他额头上。沈昭阳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动,含糊地呓语:“妈妈…娘…腿疼……冷……”

祝衍之的手指停在他滚烫的额头。过了一会儿,他解开沈昭阳的鞋袜,查看那肿胀发红的脚踝。然后,他做了一个前世做过无数次的动作——掌心轻轻覆上伤处,一丝极微弱的、温热的气息缓缓渗入。这不是治疗,以他如今刻意压制的状态和这具身体的限制,做不到立刻治愈。这只是缓解,是最基础的、凡俗武学内力也能做到的“活血化瘀”。

沈昭阳在梦中哼了一声,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无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蹭了蹭,嘴唇翕动,吐出两个极轻的字:“……相公……”

不是“祝老师”。

祝衍之的手猛地一颤,那股微弱的气息几乎中断。他定定地看着沈昭阳昏睡中依然稚气未脱,却与记忆深处那张苍白面容惊人重合的脸。

方知有只有在最迷糊、最依赖他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唤他“相公”。那是剥去世子与蛇妖身份,褪去所有小心翼翼后,最本能的亲近。

第五天凌晨,在电池彻底耗尽前一小时,手电筒的光晕里,祝衍之注意到沈昭阳一个极其细微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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