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陈天歪倒在抱枕上,一边用刚从冰箱里掏出的啤酒冷敷着腰,一边焦躁地翻看着微信。
精神病刚走,他就删掉了洛寻的联系方式。倒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只是他早就领教过曾任这小子的疯批。
男人当年就能为了洛寻,把他往死里打,最后被迫来找他道歉时,那个眼神,陈天毫不怀疑,有机会的话,对方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几年过去了,自己混成了得过且过的混子教练,在健身房里卖笑卖肉换课时费,曾任却功成名就,有了自己的科技公司,再想整他,确实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嗯,甚至不用亲自动手,派个小白脸过来,就能把他揍得差点爆肝。
啤酒挨着体温太久,没了凉意,再敷也是聊胜于无。
陈天拉开拉环,灌了一口进嘴,暗自磨了磨牙:呸,万恶的资本主义。
上大学时,他家境一般,但是,长相好,身材棒,简直是体育学院最盘靓条顺的存在。
不管在哪,都是被人叫一句陈哥的人物,也是好好风光过一些日子的,走哪都有人捧场。
即使被曾任打到住院,让人暗地里笑话了,他也无所谓,这只能说明:你陈哥我有魅力,躲在暗地里的酸鸡不敢追人,倒敢打人,算什么本事。
他就这样,得瑟着、浑噩着,以为好日子永远没有尽头。
毕了业,境况却急转直下。
《摩登家庭》里说过:“你的帅哥总有一天会给我的书呆子们打工。”
进了社会,他的脸和身材虽然还有些用,却也没多大用。
没有好的实习经历,家里也没能助力,除了天天劝他要稳重点,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试着在几个小公司里朝九晚五地上班,每天对着电脑敲键盘,加班也是纯义务劳动,挣得少得可怜。
学校里,人家可能会因为你长得好,捧一捧你。社会上,没有利益关系,人家都懒得睬你。
因而,陈天和从前的熟人们渐行渐远,各自为了生活奔波,身边倒是也有些所谓朋友,全是夜场认识的,喝过几场酒,睡过几次觉,就开始称兄道弟。
玩的时候,一个个一口一个“帅哥”“宝贝”“好大”“好爽”地喊着,比亲爹还亲,第二天一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这种除了脸和身材一无是处的憨货,只能成为被短择的一方,更不可能有谁一见倾心、愿意养他。
有些脑子瓦特的,倒是也说要跟他,都是些比他还穷还混的小年轻。
他陈天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沦落到那步田地,更何况,他们说的是跟着陈天,不是让陈天跟着他们。
哎,浸润在这种混乱又肤浅的关系里久了,他也觉得乏味。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躺着的不认识的人,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怎么就活成这样了?
最离谱的是,如果说MB是出卖身体的话,他比MB还惨。每次约完,不但出了力,还捞不着好处,有时候还为了摆阔气,打肿脸充胖子,倒给别人回家的路费。
工资经不住挥霍,老家还催着他结婚。
是的,陈天虽然拿着这个当要挟洛寻的把柄,玩得还花,却一直没敢出柜。
没了办法,他瞒着家人,辞了工作,跑去做健身教练,店面大,工资也不错,尤其本来他就是体育生,底子好,还挺受欢迎。
能来健身的都是些经济还算可以的,买私教课的人也多。他想着,这回总算走对路了。
干这行的,总免不了推销,虽然是GAY,陈天也没啥节操,时不时勾搭一下看起来还挺有钱的女会员,稍微赚点钱花。
陈天太贪,不懂得收敛,一个富婆的老公也是小白脸上位,发现了他身上的猫腻,防微杜渐,直接带人堵在门口,暴打了他一顿,还在店里闹得厉害,老板被惹得不胜其烦,直接让他滚蛋。
从那以后,他接连换了几家店,也只敢再找小0,圈子里的人,睡了就睡了,没人到处嚷嚷,就是赚得少点。
都快三十了,他还是改不了臭毛病,常常出入在酒吧、夜店,又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为了做“陈哥”、摆阔气,花钱如流水。
没了钱,便想着借,几年来,他把朋友、家人借了个遍了,再榨不出油水,只好开始贷款。
刚开始是从正规平台贷款,后来还不上了,他病急乱投医,从各种平台上借钱,拆了东墙补西墙,越欠越多,到最后,彻底还不上了。
他想过卖奢侈品回血,能确定价值的都差不多卖过了。
其他的,有的是别人送的,有的是他自己偷偷顺的,拿去二奢店,要不是没有凭证,人家不收,要不直接是假的,他被人白嫖。
好在,他还有些小聪明,找的都是些不正规的小平台,即使真的出事了,也只能爆爆通讯录,别的啥都干不了。
以他的圈子,通讯录里就没几个正经人,爆就爆呗,无所谓。
结果,最近陈天看走了眼。
新找的这个平台,很明显不是躲着就能解决的事,真敢上门要债。
彪形大汉来了两次,堵在门口,拍着门喊他的名字。隔壁邻居探头探脑地看,物业也来问过,但那些人根本不怕。
利滚利滚利,陈天算了算,生怕自己哪天就被卖到东南亚割腰子赔钱。
正焦头烂额,琢磨着从哪得点钱、补窟窿时,居然遇到了洛寻。
他本想套套近乎,再勾搭一下,挣点小钱,没想到男人那么不给面子,便一时脑热,拿性取向的事说嘴。
没想到洛寻那么怂,五万块直接轻松到手,还没捂热,又被小白脸上门暴打了一顿。
幸好,幸好,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