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沈夜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要戒掉文学城。

至少，戒掉三天。

评论区那些“夜夜夜夜是不是暗恋太太”“他好像文里的那个他”的讨论越来越离谱，他再看下去心脏受不了。更重要的是，江寻已经知道他是谁了——那篇更新里写得太明白了，“等他自己告诉我，他就是夜夜夜夜”。

沈夜把手机塞进书包最底层，发誓今天一整天都不碰。

到教室的时候，江寻已经在座位上了。他穿着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夜身上。

沈夜心跳漏了一拍，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句话——“等他自己告诉我，他就是夜夜夜夜”。

他硬着头皮打招呼：“早。”

“早。”江寻收回目光，继续写字。

沈夜坐下，偷偷瞄了一眼。江寻在写英语作业，字迹工整漂亮，和他人一样干净。

一整天，沈夜都在努力表现得正常。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和苏然扯淡，体育课照常打球——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总觉得江寻在看他。

那种目光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但他就是能感觉到。每次他转过头去，江寻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午休的时候，沈夜趴在桌上假寐。他听见江寻站起来，然后一张纸轻轻落在自己面前。

是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午饭时间到了，醒醒。”

沈夜抬起头，江寻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正回头看他。

“一起？”他问。

沈夜愣了愣，站起来跟上去。

食堂里人很多，排了很长的队。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沈夜觉得这沉默有点奇怪，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沈夜。”江寻忽然开口。

“嗯？”

“你这两天，怎么不说话了？”

沈夜一愣：“没啊，我说话了啊。”

“不是跟我说。”江寻看着他，“是那个……”

他顿了顿，没说完。

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什么意思？是说我怎么不在评论区说话了？他知道我不敢上线了？

但江寻没再继续，只是接过前面递来的餐盘，说：“到你了。”

沈夜机械地点了菜，端着餐盘跟在江寻后面找座位。他心里乱糟糟的，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说什么？

下午的课沈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一直在想江寻那句没说完的话。“是那个……”——是那个什么？是那个小号？是那个评论？他想问我为什么不催更了？

放学的时候，沈夜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吞吞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就是不想走得太快。

“今天不留你了。”江寻忽然说。

沈夜抬头：“啊？”

“我晚上有事。”江寻也收拾着书包，“你先走吧。”

“哦、哦，好。”沈夜连忙加快动作，拎起书包就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寻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沈夜忽然有点失落。

回到家，沈夜把书包扔到沙发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江寻晚上有什么事？去见林悦？还是……写文？

写文。

沈夜猛地坐起来。他今天还没看文学城呢。说好的戒三天，但……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就看一眼。就看江寻有没有更新。

他从书包最底层翻出手机，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点开文学城，消息提示99+——他昨晚那条评论下面的讨论还在继续。他没敢点进去，直接翻到“江上月”的主页。

没有更新。

沈夜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没更新也好，不用纠结要不要评论。

他正准备退出，忽然看到私信那里有个小红点。

点开一看，是“江上月”发来的。

就一句话：

【最近怎么不催更了】

沈夜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

他知道“夜夜夜夜”是我。他在等我催更。他在等我说话。

沈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说“我怕被认出来”？说“评论区都在嗑CP我不敢看”？说“你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要问我”？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发了一句：

【怕打扰太太】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话也太假了吧？以前天天催更的时候怎么不怕打扰？

但江寻很快就回复了：

【不打扰】

沈夜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快得像打鼓。

不打扰。他说不打扰。

他是不是……也想让我说话？

沈夜又打了几个字，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你知道是我吗”，但这话太直接。他想问“那你写的是我吗”，但更不敢。

最后他只能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