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她打从心底里不信什么轮回转世。于她而言,所谓来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三来,她倒是也想远离纪决明,远到另一个世界去。
她攥着信纸,竟莫名鼻尖一酸,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信的内容铁定不能让纪决明瞧见,不过此刻若是贸然点火烧毁,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思忖片刻,她干脆将信纸重新叠得方方正正,打算寻着好的时机再处理。
一夜无事。
破晓之时,众人转醒,李辛夷收回了灵识,一整夜的高度警惕导致她感觉脑袋有些酸胀。
纪决明气色并无不好,看着不再需要补气丹了。
李辛夷独自走到不远处的河边,掬起一捧冰凉的河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驱散了她混沌的精神,简单用衣袖抹干净脸上的水珠后,她便转身走回了队伍。
“各位加油,挺住这一天,胜利就在眼前!”
李辛夷与纪决明已经可以不靠外物自由踏空而行,考虑到修远与宁柔,几人还是打算步行回去。
第四日晚上依旧是在望水驿歇脚。
宁柔没有再找李辛夷,修远支支吾吾吐出一句晚安回了房。
李辛夷正打算回房休整,身后却传来纪决明的声音。
“李道友,”他缓步走近,神色平静,“我有些事,想与你单独进房谈谈。”
在静谧的环境下,李辛夷才发现他的灵力似乎更醇厚了些。
“你什么时候突破金丹后期的?”
“水下,动用术法时意外突破。”纪决明漫不经心道。
喂喂喂,这语气听起来像凡尔赛啊。
“纪道友为何事而来?”李辛夷捂脸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问。
可下一句话直接把她瞌睡都吓没了。
纪决明整个人被月光照得惨白,唇色透明,语调平静,“黄尚贞为我们留了什么?”
李辛夷的大脑有一瞬宕机。
她稳住声线,反将一军,“纪道友在说什么?”
“我倒想问问纪道友,为什么要杀他。依我看,黄尚贞罪不至死。”
望水驿专门克她的吧,要不然怎么连续两次都在这撞上麻烦事。
她自认将那封信藏得隐秘,没有露出破绽。他到底怎么发现的?
纪决明的呼吸很浅,就那么静静伫立在门后,闻言也不急,脸上神情不变。
“他是叛徒。”
“可我们最终也是要找玄龟的。”她目光灼灼,灼得纪决明偏开视线。
“……抱歉”
纪决明脸上毫无歉疚之意,黄尚贞的死在他眼中好像只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辛夷心中恶寒,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你这算是违反规则了。”
“是他危及我们性命在先,不算犯规。”
“李辛夷,难道你害怕了吗?”他流露出怜悯之色,看得李辛夷想吐。
不过话锋一转,纪决明又温声道:“无碍。此事当真不方便的话,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只是……作为交换,我想与你交个朋友。”
攻略对象主动更进一步是什么体验。
反正李辛夷现在完全不想体验。
“咳咳,”她轻咳两声,掩饰眼底的情绪,假意道:“我们不本就是朋友么?”
他循循善诱: “朋友之间一般都以名或绰号相称。”
纪决明说完,突然靠近她。李辛夷立刻浑身紧绷,坐立不安。
她戒备着,生怕纪决明一个暴起也将她杀了。
“好的,纪道友。”她一脸严肃。
纪决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吐出三个字:“李辛夷。”
“好的,纪决明。”
纪决明理了理衣袍,同她一道坐在那已经风化腐蚀得快要破碎的床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咯吱声。
李辛夷微不可察地往抬了点身子,以防床塌了她还能迅速站起来。
“辛夷可知,散修盟现任盟主纪陵游?”
沉吟片刻,她决定先瞒下与纪陵游相识的事实。
“嗯,纪盟主剑法卓绝,是散修中的传奇人物。”
“他是我胞弟。”他轻飘飘说道。
她当然知道纪陵游是他弟弟,可纪决明大半夜来说这些干什么。
不过纪家真是走运,两个儿子,一个是被名门正派暗中忌惮的散修领袖,一个是被誉为“君子楷模”的宗门翘楚,皆为天之骄子,惹人眼红。
纪决明见她没搭话,大抵以为她不信,又补充道:“此事天下知者甚少,今日告诉你,并非信口开河。”
“某斗胆猜测,你所得剑谱必是由他而来。”
“你剑法根基尚可,却缺了一套系统的教学。纪家剑谱在当前于你而言,应当是最合适的选择。”
“你是说……”她怀疑地看着他。
“若是想精进剑法,”纪决明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是一定要拜入天衍剑宗,也不必认他人为师。”
他向前微倾身体,距离近得能让李辛夷闻到他衣袂上冷冽的皂香,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来找我。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