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腹部的光点逐渐偏移到它的心口、喉管、口腔,最后沿着光路上行,缓慢地落在李辛夷敞开的怀中。
——那是轮回镜碎片和一张泛黄的符纸。
李辛夷不明所以,将符纸折好,收入胸前口袋。
眼下还是轮回镜碎片更重要。
碎片约莫半掌大小,边缘是极不规则的锯齿状,其表莹润剔透,与她平日所见的玻璃相差无几。
碎片的中心,刻着一道繁复的古老纹路,似篆非篆,似图非图,构成了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内里似有无数光影交叠,偶尔能瞥见亭台楼阁的一角,或是古战场的烽烟,又或是桑田沧海的变迁,还有一道女子的身影。
李辛夷的呼吸蓦地一滞。
那道身影与纪陵游房内的木神画像重叠,竟有八九分相似。
触手的刹那,碎片漾开一层极淡的流光,而后平息下来。
【你瞧见了吗?】
纪决明中断了渡气,指尖堪堪停在碎片前,眼神带了些疑惑。
【你说那个女子?】
【你认识她?】
【不。】他回答得干脆。
虽然李辛夷知道此事必定有蹊跷,但身上的闭气符已经要失效了,水压变得越来越重。她只能将碎片小心放入木盒,包得严严实实,注入自身的灵力作为干扰,再塞进芥子袋。
【该上去了。】李辛夷最后瞥了眼安静的玄龟,与纪决明同时朝水面浮去。
越往上,光线就越明亮,视野开阔起来,纪决明跟在她后头。冲破水面的刹那,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月光如银纱般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将整片水域染成银白色。
岸边的巨石旁,两道身影正静静守着。宁柔手中的皮灯已经快要熄灭,她踮着脚朝水面张望,脸上满是焦急。
修远坐在火堆旁,头发凌乱,衣服半干,似乎还未缓过劲来。
“我们在这!”宁柔最先发现动静,她大叫着,举起手中皮灯高高挥舞。
纪决明顺势扶住李辛夷的腰,轻轻一带就将她放在了岸上。
黄尚贞的死终于成了实感,压李辛夷心头,让她难以真正放松。
李辛夷走过去,坐在火堆边打了个寒颤,打开袋子抓出白霜,带它一同烤火。
纪决明在她身侧落座,宁柔手中的皮灯自然而然熄灭,自行焚毁随风飘去。
李辛夷问候完宁柔,确认她确实无事后便偏头,对上了修远哀怨的眼神,同样要慰问几番,手腕却突然一紧。
纪决明不知何时倾身过来,一把捏住了她的手。他的指腹微凉,将她被瓶子划伤的手心暴露在火光下。
他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滑过他立体的五官,最终没入衣襟。他的衣服紧贴着身躯,勾勒出优美的线条,眼中晦暗不明。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嘶……”她后知后觉发现掌心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这才感受到掌心传来刺痛。
方才她一心想着碎片和脱身,竟完全忽略了这处伤口。
“纪道友,我来处理吧。”宁柔也适时搭上李辛夷的手腕。
李辛夷看着面前两人,想起前晚的事,更觉尴尬,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打着哈哈道:“小伤,没事的。我有药擦擦就好了。”
她说着,眼也不眨,拿出先前得的金疮药就胡乱往伤口上撒。
天啊,怎么这么疼!李辛夷在心中叫苦不迭。
那药粉一化在伤口中,她就疼得心里疯狂颜艺,可还是努力控制外表的平和,不想让众人发现异样。
注意好形象,注意好形象……
她就这么默念着催眠自己。
可出乎她的意料。纪决明再次抓住她的手,力道不容挣脱。他完全无视了李辛夷的挣扎,自顾自地拿出纱布,低着头一圈一圈为她缠上。
“呃……”
“多谢宁道友,也多谢纪道友……”
李辛夷瑟缩着肩膀,带着薄茧的手僵在纪决明手中。
她放弃了,既不想猜纪决明突如其来的举动背后有什么小九九,也不想揣摩宁柔的想法。
包扎时,李辛夷发觉,在场人除了她,都没有被黄尚贞的死亡影响。
毫无讶异、悲痛、愤怒的感情。
总之就是有些怪,李辛夷开始怀疑起是自己太过矫情。
这场面太刺激。思来想去,她目前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