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什么?”
“除非它结了本命契。那么它存在的每一秒,都在燃烧主人的修为与寿元。”
那人却又笑道,“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此等有违天道之事,其人必受天地蒙蔽,命不久矣!”
他对蒲白十分欣赏,很久没遇到这样思路开阔,且正好与他的研究方向撞了的小孩了。一时间连对方之前给嵇何说话的事都不计较了。
“你随我来,换个地方细说。”
蒲白:“啊?可是那边……”
他指的是魔修那边,此时魔道与正道正在展开激烈的骂战,转来转去还是那些车轱辘话,一边说“你们肯定有阴谋,快如实交代”,另一边说“凭什么你要求了我就要说,说我们有阴谋,那证据呢?”
此时只要有一点火星丢进去,立刻就能爆炸。
有缘人瞥了他们一眼:“不用管,他们打不起来的。”
此人正是微服私访的魔尊,他在叛离正道之前,也是来参加过青云会的,因此十分笃定。
各大城池内都布有压制修为的阵法,尤其是青云会,一群半大少年聚集在一起,都是热血沸腾的年龄段,还各个天赋卓绝、自视甚高,跟炸药桶也没什么两样了,一点就炸。所以城主花大力气下了禁制,他们就算打起来,也顶多是街头械斗。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群傻子自爆身份后,正道的大能们肯定马上就会赶来。他此时不走,等会被逮到了,肯定又要冤枉是他指使的。
“走了走了。”
灯市里,几乎所有人都被热闹吸引了注意力,蒲白扶着脸上的面具,跟着那人逆着人群走向安全的地方。
因为研究方向相近,两人聊得极为尽兴。楼恕己甚至有几分可惜,可惜眼前的小友说他早有师承,否则这样的天分,真适合传他衣钵啊!
然而就在他琢磨着挖正道墙角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道银光。
是剑气!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格挡。这动作行云流水,纯粹是被殴打多年后的条件反射。
一道血痕缓缓从他的脸上浮现。
楼恕己抬头,看见长街尽头,煌煌如昼的华灯簇拥之中,一人俯首而站。
天堑一般的境界差令他的面目、身形如同雾中花、水中月,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但楼恕己知道那是谁。
——天下第一剑,昆山剑君嵇何。
“离他远点,魔修。”他冰冷地说。
“搞什么,看见我靠近一个正道修士就这么紧张?你们正道还是一如既往爱当鸡妈妈。”
楼恕己表面冷嘲热讽,实际已经在不着痕迹地观察周围。几道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落在了几个方位,巧妙地封锁了他暴动的可能路径。
我去,围殴!不讲武德啊。
他暗叹一声,早知道就不因为见猎心喜就停下和人家聊学术,现在好了,被逮住了吧!
“可惜。”黑色的雾气从他身后涌来,那黑烟蔓延得十分快,尽管其他人已经飞快地出手了,但仍旧没来得及。只一眨眼,楼恕己就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句话,“明日开赛,本尊必将如期而至。”
“又被他跑了。”有长老面色沉沉。
他又转头看向嵇何,如果嵇何出手,是能把他拦下来的,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动手。
难道是怕误伤?他的目光落到一脸无辜的蒲白身上。
蒲白乖乖举起双手。
“这位小友……”和魔尊往来,哪怕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有可能被利用起来做什么手脚。谨慎起见,还是检查一下为好。
有长老想说什么,却被嵇何抬手制止。
“交给我。”
他淡淡道。
他转身就走,蒲白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嵇何的背影,连忙跟上去。
嵇何面色有些沉郁,他本来没想现身。但发现魔尊莫名和蒲白走在了一起,敏感的神经还是被触动了。
毕竟这是恨水剑唯一的希望,若他被魔尊带歪了,那恨水剑怎么办?
不过没关系,低境界的人看不穿高境界之人的真身,而大乘期与筑基期的境界差犹如天堑,在他的存心遮掩下,蒲白绝对不可能认出他。
至于其他人担心的与魔道勾结的可能性,他完全没想过。
在他心底,蒲白就仿佛是山野精怪初入人间一样,纯粹地闪烁着山泉般粼粼的碎光。他不太懂人间的规则,他喜欢就是喜欢,纯粹地笑、快乐和欣喜。
所以把蒲白带到参赛弟子们居住地的门口后,他便侧过身示意:“走吧。”
但蒲白没有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的衣袖被拉住了。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角度,熟悉的微妙沉默,熟悉的衣角被拉起来,嗅闻的震动通过衣物传达到手臂的肌肤上,然后这股无名的震颤从皮渗入血肉,沿着血管逆向攀援。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蝶翼一样的震动。
一朵蝴蝶扑进他的袖间。
他听见蒲白轻轻道:“师兄,你把我的香换了呀。”
他的心忽而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