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完联系方式后,志水桂一看了眼时间,“我该走了。电车……”
他没有说完,鹤卷奏便明白了。
“那再见了,志水君。”他率先挥手,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志水桂一微微弯腰表示道别,接着转身离开,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他注视着鹤卷奏,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稚子般的笑容,治愈且纯洁。
“如果以后,你想弹琴了……记得告诉我。”
他停了停,笑容更深了一些。
“我、想听。”
说完,他回过身,慢慢走进人群里。
鹤卷奏站在原地,看着蓝色的大提琴盒在人潮中时隐时现,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直到广播里响起请观众请入座的提示音,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跟随人流向演奏厅走去。
演奏厅内部灯光柔和,舞台上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矗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鹤卷奏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周围是低低的交谈声、翻动节目单的窸窣声、偶尔响起的轻咳声。
他的掌心逐渐渗出细密的汗,那些本以为已经藏好了的恐惧,此刻从心底的缝隙里涌出,淹没了他的呼吸。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再吸一口。
再吐。
心依然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乱,像一只被困住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挣扎。
“小伙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鹤卷奏猛地从情绪中抽离,仓皇地转过头,发现身边坐着一个中年大叔,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怎么感觉你比那些参赛的还要紧张?”大叔咧开嘴,语气里带着自来熟的调侃,“今天有你的亲友?”
鹤卷奏白着一张脸,用尽力气挤出一个笑来。
“是的。”
大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被他苍白的面容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过来,“哎哟,你怎么紧张成这样了?快喝喝水,脸都白了。”
鹤卷奏左右晃晃头,从座椅侧边取出主办方准备的矿泉水,轻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谢谢,我这里有水的。”
说着,便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水的温度刚好,不凉不烫,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点心口的灼热。
慢慢地,呼吸平稳了一些。
很快,比赛开始了。观众席中的嘈杂声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开关,瞬间散去。
大叔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回头看向舞台。
灯光暗下,仅剩下舞台上的聚光灯,将钢琴和琴凳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一号参赛者走上台,鞠躬、坐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双手放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鹤卷奏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关于这首曲子的琴谱自然而然浮现于脑海。
随着时间流逝,舞台上的面孔一张张变换,有的紧张,有的从容,有的技巧娴熟,有的情感充沛。
掌声一次次响起,又落下。
鹤卷奏坐在那里,听着一首又一首熟悉的旋律,手指无数次蜷曲,松开,犹如一次又一次无声的练习,过去的记忆正在试图破土而出。
直到那个名字响起。
“19号选手,柚木梓马。”
广播里传出清晰的女声,在安静的演奏厅里回荡。
鹤卷奏攥紧了拳头,屏息盯着舞台侧面的入场口。
一秒。
两秒。
三秒。
无事发生。
工作人员又重复了一遍,“19号选手,柚木梓马。”
依旧没有回应。
观众席里开始交头接耳,银发少年在人群当中则宛若石化,周遭的声音在他听来,如同隔着厚厚的玻璃一样,变得模糊且遥远。
工作人员最后对着耳麦低语几句,然后抬起头,用平静的语气宣布,“经过确认,19号选手未到场。现在请20号选手准备。”
掌声再次响起,下一个参赛者走上了舞台。
可鹤卷奏已经听不见了,他一片空白的脑中唯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梓马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