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站在了一个平台上。平台不大,呈六边形,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陷,里面蓄着一点黑乎乎、粘稠的液体,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有点像放坏了的蜂蜜混着铁锈。平台的六个角,各有一个半跪着的石俑,石俑双手前伸,掌心向上,像是托举着什么,但空空如也。石俑的面容模糊,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黑洞。
“这是祭台?”我低声说。
林薇用手电扫过那些石俑和中央的凹陷,眉头紧锁。“不是常规祭台。”
她话音刚落,平台对面的黑暗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不紧不慢,从远处靠近。
我和林薇瞬间背靠背,她匕首横在胸前,我则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几乎被我忘了的黑驴蹄子——虽然面对眼前这局面,这玩意儿显得格外可笑。
脚步声在平台边缘停住。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出来人的轮廓。
高挑,纤瘦,穿着和我们类似的、但已经破旧不堪的深色野外作业服,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沾满污迹,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在手电光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锐利,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苏棠。
她扶着冰冷的墓墙,勉强站稳,目光越过中央那滩粘稠液体,直直地落在我脸上,然后慢慢移到林薇身上。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成功,只发出一点气音。
“不错嘛,”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居然找到我留的‘×’。比我想的快了半章。”
她喘了口气,视线落在那滩黑色液体上,眼神复杂。
“欢迎来到,‘惑心池’。”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六尊石俑。
“你们来的路上,‘悬魂梯’只是开胃菜。现在……”她咳了两声,“选一个石俑,把手放上去。它会给你们看一点真相的片段。关于这个墓,关于她,”她指了指上方,意指那个女鬼,“也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代价呢?”林薇冷静地问,丝毫没有被苏棠的出现和她的话打乱节奏。
苏棠看向林薇,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辨别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更深的疲倦。“代价?看了,就别后悔。有些东西,知道了,就回不去了。”她顿了顿,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不过,反正回不去,也不差这一点了,对吧?”
她踉跄着走到其中一个石俑旁,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伤痕累累、沾着干涸血污的手,按在了石俑向上摊开的冰冷掌心上。
石俑那双黑洞洞的眼眶里,倏地亮起两簇幽幽的、绿色的火苗。
苏棠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收缩,脸上血色尽褪,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几秒钟后,火苗熄灭。
苏棠脱力般松开手,踉跄后退,背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抬起眼看向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某种颠覆认知后的空洞和悲凉。
“该你们了。”她哑声说,“选一个。或者,一起选一个。提示是……”她喘息着,“‘×’标记指向的,相对安全。其他的看运气。”
我和林薇对视一眼。
“信她吗?”我用口型问。
林薇看着瘫坐在地上、状态糟糕透顶却仍用那种执拗眼神盯着我们的苏棠,又看了看那六个沉默的石俑和中央那滩不祥的“惑心池”。
“赌约里,我们是一边的。”她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然后,她拉起我的手,走向苏棠刚才按过的那个石俑旁边的一个——这是沿着“×”标记路线上来后,正对着我们的一个。
“一起。”林薇说,语气不容置疑。
她率先将缠着布条、血迹未干的手掌按在了石俑掌心。
冰冷的触感传来,我咬咬牙,也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紧紧挨着她的手背。
石俑的眼眶里,绿火再次燃起。
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我的脑海!
我看见一片广阔的、星空下的古老祭坛,穿着华丽祭服的少女,眉眼依稀是那女鬼!被缚在中央,眼神绝望。周围是跳着诡异舞蹈、戴着青铜面具的祭司。
我听见晦涩古老的咒文,感受到一种冰冷邪恶的力量被强行灌注进少女体内。
画面碎裂,变成墓穴修建的场景,那些参与祭祀的工匠被一一灭口,血肉魂魄被某种仪式封入陪葬的青铜器,正是我们之前遇到的爵、觚、罍!怨气冲天!
时光飞逝,墓穴被深埋。无数盗墓者企图闯入,都在悬魂梯或惑心池前崩溃、自相残杀、或成为滋养这诡异墓穴的养料。
然后,画面定格在三年前。
一支专业的勘探小队出现在墓穴外围,为首的人影是更年轻、眼神炽热的苏棠。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不顾危险,在暴雨夜撬开了外层封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