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菘也依旧坚持自己要留在家的做法,“我不紧张,我对自己的底气是你们想象不到的数字,这事就是这么定了,辛苦你特地跑来一趟。”
“我……”蓝邱伸手还想说什么,但顾菘已经转身回房。
见说不动,蓝邱只好哎声叹气回驿站,这阵子的晚班都是他代,硬生生熟练起这业务。
而晚上直播唱歌这事,他早已渐渐淡出。
连续一星期,任飓整个人跟没有时间观念似的待在房间里,每天就重复那几句话,也不动,就坐在床下,盯着地板发神。
如果外面传来什么声音,他就立马做出戒备的状态。
顾菘看着任飓一天比一天消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之前太高看自己,以为自己能把任飓拉出来,让他坚信自己跟他家里人是不一样的。
如今看来,一切都只是任飓的表演罢了。
现在,剧情的发展超出他的意外,主角撑不住剧情的极端变化,戏自然也就崩塌。
“任飓,今天阳光特别好,我们到阳台上晒晒太阳好不好?”顾菘蹲下,脸埋在他肩窝里,手轻轻触碰着一片被剃光的头皮。
很扎手,头发长得很快。
“你的头发长得好快。”顾菘声音有些哑,“伤口也快好了。”
“……我不敢出去。”任飓呢喃,“我不敢出去……你也不要走……”
顾菘咬着牙,慢慢闭上眼。
自从回了家后不管跟任飓说什么,他的语言系统好像被控制了一样,说不来别的,来来回回只有这几句。
“我不走,我会一直在这陪你的。”顾菘擦了把鼻子,捧着任飓毫无血色的脸,亲了亲,“等你好起来了,我再出去。”
“我好不起来了,顾菘。”任飓每咬出一个字,身体的颤栗就越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我好不起来了,我……”
“会好的,会好的。”顾菘双手裹住他发抖的手,一下一下捏着,试图让他情绪稳定下来,“就算不好也没关系,我们就待在这房子里,哪也不去了。”
外头的天不知道是什么黑下来,顾菘今天一整天都抱着任飓在房间度过。
书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顾菘又向梗王请了几天假,起初梗王并不同意,最后还是把实情都告诉他,才批准。
而明天就到时间了,但顾菘并没有回学校。
他早忘了还要去学校这事,直到梗王的电话打来,他才恍然发觉。
原来已经十天过去了。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个高三生来说,却极其宝贵。
“我昨天去找蓝邱了,任飓的情况应该带他去医院,而不是一直待在家里。”
“顾菘,今天傍晚我过去你家一趟,我看看能不能——”
“不用。”顾菘打断电话那头梗王的话,看着落灰的沙发,玄关处一大堆未丢的外卖袋,继续没有语调地说,“他不能出去,家里不能再有人进来。”
“什、什么?”梗王有点迷糊,“家里为什么不能再有人进来?”
顾菘舔了舔干巴的嘴唇,语气有点慌了:“你们都很危险。”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顾菘不再等那边说什么,直接挂断,拉黑,再一口气跌坐落灰的沙发上。
手臂又开始发痒了。
这几天不知道什么原因,明明澡每天都有洗,但身上痒的地方却越来越多,还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疹。
他烦躁地抓挠,直到挠出血痕,痒被疼取代,才满意地松开手。
中午点外卖的时候,顾菘还是老样子,在订单上备注“不要打电话,不要敲门,放门口就好”,然后再给骑手单发一条。
而今天这位外卖员,不仅没有这么做,还边敲门边踢,不停喊着“外卖到了,出来拿一下!”,语气狠戾到好像他手里驾着把刀,马上就破门而入来杀他们。
任飓跟触碰到警报器似的,浑身肌肉绷紧,开始惶恐不安。
顾菘立马过来抱住他,嘴里安慰没事的,可能这个外卖员可能没看到备注,然后脾气爆了点……
而已。
但信吗?
信的话为什么都不敢动?
为什么连最简单的一步都不敢跨?
为什么……顾菘也在颤抖。
任飓抓着床沿的手泛着死白,他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面前好像呀根绳子在摇晃,但就是没办法准确抓住。
他咬紧牙努力克服着恐惧,试着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家里人意外死去的事。
但还是失败了。
我明明生在最好的时代,为什么我的生活这么苦。
到底是谁的错?
是我?
还是我父母?
又或者我本就不该出生。
“没人在就别点外卖!放门口了就瞎几把给我差评!你知道一个差评扣我多少钱吗!?”
外卖员的怒吼声传了进来,任飓双脚动了动,使出浑身的力发在脚趾头上。
他得出去。
“不要。”顾菘搂紧他,带着哭腔恳求,“不要出去,外面危险。”
任飓还坚持着要站起来,外卖员还在踢门,他耳朵受不了。
但太久没起来过,再加上被一股恐惧萦绕纠缠着,劲总是使出后又被控制不住地收回。
“任飓,这个人会杀了我们的,我们安静点,他就不知道我们在里面,就会离开的……”
任飓一愣,停止了挣扎。
他僵硬地看着顾菘单薄的背,看着顾菘那抓挠到出血的手和一片一片的红疹,才猛的意识到。
顾菘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毁掉。
顾菘没去上学了,也没看书了,每天比他还焦虑不安,他让顾菘变得跟他一样,害怕外卖员会杀了他,害怕外面一丁点大的动静都是冲他来……
他把情绪传染给顾菘了。
“我要出去。”任飓推开顾菘,站起后两秒不到又被拽回去,他挣扎了几下,顾菘的劲却是出奇的大,他竟然挣脱不开。
“我要出去,顾菘你也要出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任飓不停道歉,顾菘抱他的力道就越狠。
“不要道歉,我们都没有错……”
“顾菘,我又耽误你了。”任飓简直恨死自己了,“你现在不应该这样,你现在应该在教室里啊……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应该发神经硬要让你跟我住一起。”
“我就应该这样,任飓,我就应该这样。”顾菘松了点,亲着他湿润的脸颊,“书我不读了,我就在这里保护你。”
谁也预料不到今天这个场景,一切荒诞地像是一场梦。
但无论后悔与否,那都是过去的事。
做再多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没有目标的原地打转,只会越打越乱,最后彻底迷失仅存的一点意识。
哭声是什么时候停的,天又是什么时候从蓝转灰的,任飓开始观察。
梗王说傍晚过来,还真就过来了。
“顾菘!我是老师,来帮你的。”梗王在外面喊。
顾菘闻言缩了缩身子,抬头循着任飓的目光,一起望着窗户。
白菜前阵子已经被任飓腌好放厨房里,现在就剩株芦荟,被落日余晖笼罩着,易发地鲜活。
梗王开始敲门,但很轻。
任飓收回目光,手够到桌上,打开顾菘手机给梗王发了条消息过去。
没过多久,周围又回归寂静,只剩楼下时不时传来几声吐痰声和细碎的交语声。